11. 柳州大疫
沈锡慈走进门。
如今城门关闭,里面就像一个培养病菌的器皿。
瘟疫迟早会找到他们身上,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关系。
到时,他们也不会比路上看到的人好上多少。染上病也只能是苟延残喘罢了。
而在染病后,少则一个星期,多则一个月,就会面临死亡,成为城北焚尸坑的一员。
除此以外,还有粮食的问题。
柳州城被大水淹过,根本没有多少剩余的粮食。
或许他们还没来得及被瘟疫感染,就会因为缺水缺粮而陷入绝境。
还有那个明月宗,他们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她狠狠打了明月宗的脸,还伤了他们宗的小公子,明月宗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咽下这口气,就是不知道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报复回来。
她还记得黑袍老者离开前那个阴冷的眼神。
屋子里面很黑,原本摆放在货架上的丝绸都被收起来了。
她踩上楼梯,楼梯发出一声嘎吱声。
“谁?”楼上传过来声音。
“是我,沈锡慈。”她继续往上走,楼上没有声音了。
直到走到最后一节楼梯。
有人一把抱住了她。
沈锡慈没有躲。那人浑身颤抖,肩膀一抽一抽地发着抖。
“家主……”她从喉咙里发出一丝泣音。“我就知道你不会抛弃我们的。”
沈锡慈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会没事的。”
其它人都没有去打扰,沈锡慈放开她。
她神情严肃起来,“你方才说,你们有人因为喝了脏水生病了?”
掌柜点点头,眼中含着水光,“是小玲和小珑,她们是一对姐妹。”
“我们这里已经缺水两天了,她们忍不住,不小心去喝了河里的水。”
“带我去看看。”
两人走进房间,两个人躺在床上,面色发红,脸上全是汗。
“小玲,小珑?”掌柜轻轻地喊着她们。
她们已经迷糊了。只有力气发出意义不明的呢喃。
沈锡慈伸手去摸她们的额头,还没碰到便感到一股热气。
“她们去看过医生吗?”沈锡慈语气不复之前的柔和。
“没有,她是前天烧进来的。我们开始以为就是普通的发烧,结果第二天就烧得下不了床。”
“还是问了才知道她们是喝了脏水。那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们根本找不到大夫。”
外面的病人实在太多了。不要说普通人,连许多大夫都感染了。
他们连跑了多个医馆,可根本没有大夫能离开。
病人太多了,他们就是有三只手都忙不过来。
沈锡慈沉思半晌,问道,“这几天有人跟她们近距离接触吗。”
“就只有我。”掌柜说,“我怕这瘟疫会像感冒一样传染,特意让他们不要靠近。”
“你做得对。”
掌柜听到这话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时连脊背都挺直了不少。
沈锡慈又分别去摸了她们的脉。
这里只有她是懂医术的,众人都焦虑地看向她。
沈锡慈收回手,却没有说好还是坏。
“她们必需去看大夫。墨叔,小荷,麻烦你们跟我跑一趟。”她转向后面,“凌掌柜,你留在这里。”
“好。”
她们将人用棉被绑起来放到马上。
小玲脸上沾满了汗,难受的挣扎。
沈锡慈调整了一下位置,“元大夫之前跟我说过,他在这里有一位故人,医术高明,不输于他。”
“我记得他的住址。希望他还没有离开。”
这完全是一场豪赌。没有人能确定这位医者到底还在不在。一切都是虚无飘渺的猜想。
但他们没有其它办法了。他们不认识别的医者,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去解决这个问题。
若是找不到人……
沈锡慈忍不住低下头,用手去触碰她的脸,感受到一阵温热。
她也可能会死,这不是开玩笑。
而这绝对会打击到每个人的士气。
身边亲近的人的死亡,能唤起每个人心中最大的恐惧。
除了悲伤,他们肯定也会想,下一个是不是自己呢?是不是所有人都无法逃脱这个结局。
绝望会蔓延,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马蹄踏过地面上的水坑,溅起一阵泥泞。
三匹马窜入青石板小巷,最后停在一座外表看起来很普通的屋子前。
“是这个地址吗。”
墨叔确认了几遍,“是这里没错。”
屋前院子里的花全都枯了,看起来很久没有人来打理了。
看到这个情况,墨叔的心先凉了一半。
他上前去敲门。半天都没有回应。
他低声说,“小姐,没有人。”
“我从外面往里面看,屋子窗边的绿植也枯了。”
这时生病的一人重重地咳嗽起来。
她只咳得像是要喘不过气,整个人像一只弓起的虾。
小荷连忙去拍她的背,可是一点用也没有,小玲好不容易缓过来,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们。
“我知道我快不行了,没用的。”她摇着头,没过多久又昏过去了。
沈锡慈目光似乎落到她身上,“墨叔,你去向周围的人打听一下吴大夫的消息。”
墨叔去了一圈,沈锡慈则是在小屋周边转了一圈。
墨叔回来后,神色不是很好看。
“小姐,这里的人都很警惕。后面我用钱套消息,才说他们不认识住在那里的人,最近也没有看到他。”
沈锡慈沉默了。
难道吴大夫已经离开柳州城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小荷有些无措,只好紧紧抱住两个生病的姑娘。
这个情况,在墨叔看来是没有办法了。
他们只能回去,接受最坏的结果。
没有药方,小玲和小珑基本没有好转的可能。
但他没有说话。
墨叔与小荷的目光此时都落在沈锡慈身上,等着她的做最后的决定。
出乎意料,沈锡慈在片刻后却说,“再等等。”
墨叔有点不解,小荷搞不清楚情况。
那便等。
直到最后一丝天光也消失了。温度降下来,有点冷嗖嗖的。
看天色,他们已经出来至少两个时辰了。
再过不久,天就会暗得看不清路。两个姑娘还在烧着。
先前路过巷子的人带着警惕和怀疑的目光看向他们。而现在一定要路过的行人也没有了。
不知从哪里传出来呜咽声,小荷朝四处张望了一下。
“是树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