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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黎仙洲录》

38.瑶山女

那女子二十来岁,生得清秀,皮肤白皙,一双杏眼水汪汪的,头发用一根桃木簪松松绾着,青绿色麻布衣裙掩不住袅娜身姿。

一只绣鞋踩在门槛上,脚踝上系着几颗小银铃。她看了看门外淋成落汤鸡的三人,目光在崔行远脸上多流转一瞬,随即侧身让开,声音清凌凌的:“几位进来避避吧,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屋里不大,靠墙一张竹榻,榻上铺着粗麻褥子,叠着两床靛蓝布被。灶膛烧着柴火,铁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东西,腾起一团团白汽,混着菌子的鲜香。

墙上挂着一串串干菌子、干辣椒、成捆的草药,墙角堆着几筐山栗子和野核桃,窗台上搁着一排陶罐,封着泥口,罐身上用炭笔画着不同的记号。屋子虽然简陋,却收拾得干净利落,连灶台边沿都擦得发亮。

白稚容进门后笑着夸赞道:“这位姐姐生的好美,想不到深山荒野竟也藏着如此佳人。”

任谁都能听出话里的忌惮。

深山老林,暴雨农舍,独居美人。

当真是灵异故事的好开头。

崔行远抱拳一礼介绍自己:“多些姑娘收留,在下崔行远,这是我家子侄白稚容和阿麦。雨夜湿冷,今夜怕是要叨扰贵舍。”

“叫我阿萝便好,我在这山里住了十来年了。”女子不以为意,手脚麻利地舀了三碗热汤端过来,“山里头没什么好东西,几位将就着暖暖身子。”

那汤是用山菌子熬的,汤色清亮,里头搁了野葱段和几粒干辣椒,浮着几片切得极薄的腊肉。

崔行远接过后毫不犹豫喝了一口,夸赞道:“好味道!”

白稚容见状也不再纠结,捧着粗陶碗喝了一口,鲜得她眯起眼睛,一股暖意从嗓子眼直直落到胃里,被雨浇透的身子总算缓过来几分。

阿麦两口就喝完了,端着空碗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阿萝,阿萝笑着给他又舀了一碗。

崔行远一边喝汤一边打量这间屋子,目光落在窗台那排陶罐上:“这是你自己酿的酒?”

“山里红的野山楂,加了些五味子和野蜂蜜,埋在地下过了一个秋天。”阿萝搬了张矮桌到灶边,摆上四副碗筷,“酒还有些,一会儿温了给你们尝尝。”

她揭开锅盖,黍米饭的香气一下子涌出来。黄澄澄的米粒拌着切碎的腊肉丁、山笋丁和几样叫不出名字的野菜,油汪汪地盛了一大盆。

又从灶膛边扒出几个烤得焦黑的芋头,拍开焦皮,露出雪白的瓤,撒了一撮盐巴。窗台上取下一碟腌野蒜、一碟酱山姜、几块风干的野猪肉干,简简单单摆了一桌,却样样看着都诱人。

“阿萝姑娘一个人住在这山上?”崔行远也不客气,拉着白稚容和阿麦大大方方坐下,夹了一筷子腊肉丁拌饭,吃得含含糊糊。

“是啊,柴门少客,平日只管与草木鸟兽作伴。山下村里人偶尔上来送点米面,我自己种些菜,采些山货,酿些酒,日子倒也过得。”

阿萝在他对面坐下,自己也盛了碗饭,吃相斯文。

“一个人独居不闷得慌?”

“怎么会,山中日长,无人催问。白日无事,拾薪汲泉,酿酒煎茶倒也自在。”阿萝淡然道。

崔行远闻言如逢知己:“世人都怕山中孤寂,唯有阿萝姑娘懂得这清闲最是难得。”

阿萝笑意浅浅,垂眸拨弄碗中菜蔬:“各人有各人缘法。有人恋闹市烟火,也有人恋山野清风。”

“阿萝姑娘所言极是,我生来便不喜功名利禄,只爱寻幽访胜,策杖入山。”

阿萝闻言眼前一亮:“崔公子定是去过许多地方吧,可否与我说说外面的世界。”

提到旅途见闻崔行远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他从北境凛冬国的狗拉雪橇讲到冬夜极光;苏澜白沙碧海到泉先鲛人的歌声;南陀佛国的四百八十寺和辩经大会;阿萝听得入神,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时不时追问两句。

白稚容与阿麦插不上话,只能低头闷闷干饭。

“你一个人走那么多地方,不怕路途险阻么?”阿萝给他添了碗刚温好的果酒。

“怕什么,大丈夫当朝碧海而暮苍梧。”崔行远接过酒碗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好酒!醇香爽口,比我在骊国宸都喝过的浮金瓯还顺口。”

“那多喝些。”阿萝给白稚容和阿麦盛了一碗后,自己也端了碗,跟他碰了一下。

几碗酒下肚,崔行远的话更密了,从游历见闻讲到他写的游记,从游记讲到一路遇上的奇人异事。

酒酣耳热之际,崔行远端着酒碗一脸惋惜。

“可惜了,佳肴美酒,却无乐舞助兴。”

阿萝也来了兴致。闻言起身:“这有何难,崔公子若不弃,阿萝愿起舞助兴。”

她解下腰间的束带,青碧的裙摆一下子散开,衣领微敞,隐约露出白腻肌肤。阿萝踢开鞋子赤脚踩在夯实的泥地上,脚踝上的银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她边舞边唱,曲调轻软绵长,腰肢婉转。眼波含睇含笑,多情勾人。崔行远望着她翩迁舞姿,一时被氛围感染,抄起桌上喝空的陶瓮扣在膝上拍打起来。

掌心轻击瓮口发出闷闷的鼓点,跟阿萝的歌声和银铃声合上了拍子。行者蹲在他肩上,也跟着吱吱叫着蹦来蹦去。

阿萝跳舞时目光只落在崔行远一人身上,歌声清润婉转,声声牵人。一双眸子含情脉脉,盈盈望向崔行远俊朗阳光的面容之上。崔行远击瓮和音时冲她咧嘴一笑,俩人目光撞上就分不开了。

白稚容和阿麦端着酒碗并排坐在灶边,阿麦压低声音手肘轻怼了下白稚容胳膊:“阿容,崔公子他们俩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傻子都看得出来。他俩快要有事了。”白稚容冷冷道。

阿麦涉世不深只能感觉到氛围怪异,白稚容前一世可是差点结了婚的,对这种男女暧昧之事一眼便能窥出端倪。

即使她觉得不妥,舅舅正在兴头上,自己做晚辈的也不好开口,男欢女爱,你情我愿,挑不出错处。

“这曲词,好像在哪听过……”

白稚容又看了看手里的酒碗,酒色浅红,漂着几片花瓣,喝着甜丝丝的,后味有一点点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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