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坊中考婢，再添心腹

这日一早，一辆马车避开繁华街市，驶入锦绣坊后院的窄巷。马车装饰十分低调，乍一眼看去，怎么也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做派，偏偏胜在雅致，仔细一瞧便知，每一处物件都是精心打磨，绝非寻常人家能够消受得起。

马车避开人流，稳稳停在锦绣坊后门边上。车上下来一个小姑娘，掌柜亲自迎了进去，引至账房。

来人正是黛玉。

锦绣坊坐落于扬州府西侧，隔着一带木香篱笆，房舍宽敞，四处堆放着各色绫罗绸缎，样布分门别类收在柜中。扬州本就人杰地灵、民生富庶，当地人家对衣着配饰极为看重。锦绣坊是城里有名的成衣铺子，款式新颖、花样别致，格外受人喜爱，也引得不少同行眼红。

只是外人不知，这铺子背后的东家，正是探花郎府里的黛玉。是以黛玉一年四季，都会亲自过来盘一次账目。

黛玉每次前来都不声张，只提前让人悄悄给掌柜递信，再由掌柜亲自引她入账房。为求隐秘，账房的窗户并不临街，恰巧对着后院绣坊。

白日里坊中活计繁忙，几个年长的针线娘子一边做活，嘴上也闲不住。

那日天气极好，黛玉叫人推开窗，便听见她们低声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前几日程盐商那桩案子，闹得满城风雨。听说源头是咱们姑娘早早察觉端倪，叫人收集证据，护着受害姑娘的爹娘，再经由老爷出手，才把程家扳倒的。”

“可不是，程家偌大一份家业，背地里竟净干这些伤天害理的勾当。”

“我家有个远房亲戚跟我说，咱们姑娘那位从京城来的表哥，跟程家有牵扯，挨了二十大板，被抬出去的时候浑身是血，也不知能不能救回来。”

“青禾，你是姑娘跟前新挑的人，是不是听见什么内情了？跟我们说说？”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目光都落在青禾身上。

青禾正绣着一朵牡丹，手中绣针分毫未停，只淡淡回道：“我原先不过是个粗使丫头，得小姐提携，才能来这里跟着各位姐姐学刺绣。官府断案自有官老爷做主，哪里是我这种底下人能够胡乱揣测议论的。咱们只管好好理单子、查验料子，莫要打听主子的私事，免得惹祸上身。”

有个娘子不肯死心，又往她身旁凑了凑，压低声音哄诱：“瞧你这孩子，也太过谨慎。咱们都是府里的老人，嘴牢得很，你悄悄说一句，我们绝不往外传。午后我们要去王夫人府上送一批料子，王夫人素来大方，送一趟赏银至少一两，抵得上咱们忙活一个月，我让你一同去，如何？”

青禾放下针线，神色平静无波：“多谢姐姐好意，只是诸位也别为难我。姑娘挑奴婢在身边，头一条吩咐便是不许私传闲话，青禾不敢违逆姑娘的话，还请各位姐姐不要再问，不然我日后也没脸去见姑娘了。”

她没有为了凸显自己的特殊，到处宣扬主家之事，只是稳稳守住本分。

黛玉在窗内听得清楚，唇角微微上扬，手中墨笔轻轻搁在砚台上。

“果然没有看错她。”

吴嬷嬷在一旁侍立，笑着道：“青禾这丫头确实难得。换作旁人，被这么多人围着追问，要么心生畏惧，把人得罪了，要么早就慌了神，随口吐露了。”

“最难的便是这一关。”黛玉轻轻颔首，“锦绣坊人多嘴杂，本就是炼人的地方。往后到了京城荣府，各色人等哄诱挑拨，她才不容易乱了心神。”

黛玉今日心绪甚好，盘账的效率也高，账目核对完毕，才不过辰三刻。她又嘱咐掌柜，多教青禾识算账目，便动身回府。

快到府门之时，远远看见几个人正站在门外，和护院说着话。黛玉吩咐车夫放缓车速，马车稳稳停在府门前。

只听护院高声道：“我家姑娘回来了。”那几人闻言快步上前，跪在轿前，连声叩谢：“多谢小姐救命之恩！”

黛玉从未见过这般场面，一时微惊，哪里听得清他们后续的话，连忙下车去扶那一对老夫妻：“二老快快请起，有话慢慢说。”

两位老人被扶起身，早已老泪纵横，颤巍巍递过一篮鸡蛋：“多谢小姐救了我家闺女。我们庄稼人本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这是家里鸡下的几颗蛋，不值什么钱，还望小姐不要嫌弃。”

寥寥几句，黛玉便知晓了他们的来历。正是那被救出的娟儿姑娘的父母，带着家人前来道谢。娟儿经历此事，不愿留在村中受人闲话，动身离开之前，特意带上家中仅有的薄礼前来拜谢。

正说话间，林总管恰好赶来。见是娟儿一家，也不避讳，躬身回禀：“姑娘，这几日老奴寻到两个合适的下人。一个小厮名叫阿砚，十四岁，自小跟着账房先生识字算数，性子沉静，手脚麻利；还有一个丫头，唤作晚翠，十二岁，认得字，针线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