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第 37 章
危险的本能让阮析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手背磕到桌沿,她来不及多想,将案几往前一掀,桌上的茶盏、瓷瓶乒乓哐啷碎了一地。
她乘势往案几后一滚,刚缩进去,就听“哗啦”一声,一摊液体泼在了桌面上,溅起的水星落了几滴到阮析身侧。
外间的王掌柜和几个伙计听见动静,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瞧见到这场面,魂都吓飞了一半。东家要是被伤着了,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几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扭住那妇人,嘴里连骂:“大胆刁民,竟敢行凶!这就送你去京兆府!”
那妇人反倒桀桀笑起来,神色癫狂的盯着阮析:“如何,娘子可看出我这脓疮因何而起,要如何医治了?”
阮析抬手,示意扶她的人退下。蹲下身研究地上那摊水渍,随即起身,抬手止住要上前护住她的王掌柜。
“您方才若真想置我于死地,就不会用水了,对吧?”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妇人面前:“我虽不知您三番两次找上我是为什么,但您这脸上的疮,要治不难。”
那妇人夸张地笑起来,脸上的脓疮都挤作一团:“你未免也太自信了!我这一脸的疮,跑遍京城半条街,都无人能治,你居然敢夸下海口?”
王掌柜在一旁怒喝:“休得放肆!就凭你创店行凶,我们就有理由送你去官府!我们东家人好帮你看诊,你倒蹬鼻子上脸!”
“等她治好了再说吧。”那妇人依旧高昂着头颅
阮析笑着蹲到她面前:“这有何难,只需一秒。”
她指尖蘸了蘸地上的水渍,抬手扣住妇人的下颚,用力一撕,一张面具落到地上。
妇人的脸被扯得往旁边一偏,碎发遮住了侧脸。
“我方才就瞧着不太对。”阮析扔了面具,拍了拍手,“真要生了满脸脓疮,疼都疼得抬不起头,更不可能做出幅度如此大的表情。”
听到阮析的话,她慢慢将脸转回来。
“一开始只道是习惯难改,便按照常理推荐缓解舒缓精露,可你一直引着我凑近瞧,反而让我更加确定了。”
“真痤疮是从皮肤里透出来的红,脓肿的地方透亮,破了结黄痂,深浅不一。你这面具红得太均匀,只做了表面凸起的脓头,没做出底下的浮肿,凑近一看,便能确认了。”
那妇人缓缓抬起头,面具下的脸露出了全貌,和方才狰狞烂脸的模样判若两人,是张严肃又古板的面孔。
看得出早年保养得极好,几乎没什么皱纹,只是近些年疏于打理,颧骨处长了几片淡褐色的晒斑。
她仰天长笑,声音爽利:“不愧是燕王看中的人,果然有几分本事。”
阮析眉峰一蹙:“这与他有何相干,本事可是我自己练的。”她心里一动:“这么说,你昨晚是跟着燕王,才认准了我是目标?”
“没错,早就听说晚香阁横空出世,背后有高人指点,我这把戏,把这条街大大小小的铺子试了个遍,没一个能识破。你是头一个。”
阮析失笑:“所以我该荣幸?不好意思,我没功夫陪你玩这江湖把戏,一早上耽误我们做生意,往后若再来闹,直接送官。”
她说着冲两个伙计摆了摆手,他们立刻架起妇人要往外走。
“等等!”妇人一边挣扎一边喊:“你不是急着扩张吗,我能帮你补上脂膏的空缺!”
阮析抬手示意小厮停手,皱眉打量她:“何以见得?”
妇人睁开两个伙计的手,活动了手腕,神色正经了许多:“一边不断推新妆品,一边盘活店面,大把银子砸下去,还不是为了抢占生意。晚香阁以妆品闻名,可脂膏这块一直被玉容斋压着,您会需要我的。”
阮析确实一直想做好面脂、香露的市场,可自己只专精彩妆,护肤只懂个原理,正愁没个懂行的人牵头。
眼前这妇人,人皮面具做得能以假乱真,手上必然有真功夫。
她从一旁的案几上拿过一瓶伙计们常用的手膏,递过去,“既然你这么有把握,便说说这瓶是什么做的。”
妇人接过瓶子,拔开盖子扇着闻了闻,又倒出一点在手背,细细推开感受,眼神专业锐利。
"这里头有茉莉、橄榄、杏仁油,还加了点蜂蜡和地榆,比寻常润肤的药滋润,质地偏厚,是秋冬用的修护款。"
她抬眼扫了眼身后柜台,“放在后头柜台上,想来是店里伙计们天天搬箱装货,手容易干裂,你特意配给他们用的。”
这人不仅懂成分,还能看透心思,是个好手。
“你图什么?”阮析更警惕了,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刚好缺人就送上门,太巧了。
妇人神色坦荡:“没什么图的,只是出来找份活干,凭手艺吃饭。你这铺子有奔头,比我四处晃荡强。”
阮析沉吟片刻:“好,我给你一个月机会,把夏季适用的脂膏制出来,帮着晚香阁打出名声,若做不到,便收拾铺盖走人。”
“痛快!”她自信地笑了:“我就喜欢和干脆的人打交道。”
正谈论着,外间又传来一阵尖利的嚷嚷,阮析掀布帘朝外瞧,正是昨日在摘星楼见过的阮明韵,她名义上的庶妹。
“凭什么不卖给我,你那身后不是还摆着一盒吗!”阮明韵叉着腰站在柜台前,冲着小厮吼得脸蛋通红。
小伙计急得满头冒汗,拼命挡着柜台:“姑娘,那是其他客人预定的,真不能卖。”
“你们说上了新品,又不卖,不是明晃晃的骗人吗!”阮明韵咄咄逼人,“我先到的,就该给我!那人又没到,回头再做给她不就行了?”
她身旁的两个丫鬟也跟着帮腔,作势就要上手抢。
横竖从小到大,她的东西哪样不是抢过来的。
阮析在帘后犯了难,她今日没做伪装,实在不想出去在侯府的人面前露脸。
正琢磨着要不要从后面溜走,就听阮明韵拔高了声音。
“你可知道我长姐是谁吗!就是你们这儿的东家!惹我不高兴,仔细你吃不了兜着走!”
阮析:“……”
好事想不起她,扯大旗的时候到记得自己是她长姐了。
阮析转头看向那位妇人,这才想起来问她名字:“额……不好意思,怎么称呼。”
“东家唤我方娘便是。”她回道:“外头闹成那样,东家不方便出面,我去打发?”
阮析有些无奈:“那就,有劳方娘了。”
“东家放心。”
说罢她对镜理了理方才弄乱的鬓发,整了整衣襟,整个人沉稳庄重,与方才撒泼打滚的模样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