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江恺致
《越轨[BE]》
文/有厌
01
十月的北京风大得仿佛在挑战牛顿的那颗苹果。
漫天飞卷的沙尘让整座城市褪了一层颜色,灰蒙蒙的,像是一卷写满哀伤的古画。
周末本该熙攘的大学城,也沉浸在一派压抑的宁静中,偶有三两个学生行色匆匆地路过。
覃宁站在街边,为躲避一阵突然刮来的风,稍稍偏了下头,好半晌才敢正回身子。
拨开糊在眼前的头发,她重新看清了街对面的咖啡店内,坐在靠落地窗位置,那对打闹的年轻男女。
两个人都是大学生的年纪,女生留着深棕色的波浪卷,很少女的多巴胺穿搭,明媚耀眼;男生就随意得多,一件黑色卫衣配牛仔裤,浑身上下除了运动鞋,并没明显的标,但稍微了解些奢牌的人立刻能认出他身上的东西单件都在四位数以上,像他这类连小时候口水巾都是几千块的少爷,身上的矜贵气质是与生俱来的,与人相处时,自带高人一等的傲慢。
或许是对感情少了应有的羞涩和敬畏,这对刚恋爱不久的男女,打闹时的亲密程度像是被拉了进度条,连服务生过来送东西都没有收敛。
但很快,男生失去了陪伴的耐心。
在女生挖起一小块甜品,想喂给他吃时,男生视线依旧落在手机上,看也没看对方,脸朝街道偏了偏。
这一动作恰好方便覃宁看清对方俊朗精致的五官,以及对过于冷漠的眼神。
他不经意朝街对面投来的视线,没聚焦,因此未能注意到覃宁的注视。
一如三个月前,在润州中心医院住院部三楼走廊里的那次。
-
那时还是盛夏,正值暑假,各地大学生陆续返家,家挨得近的朋友三天两头就要聚一聚。
没了高中紧巴巴的学习压力,大家无忧无虑,像一群脱笼的小鸟。
覃宁比往常每一个夏天都要开心,因为她初高中最好的朋友,于垣,回润州过暑假了!
于垣高二那年跟离婚的母亲搬去北京生活,没断过和覃宁的联系,但四年时间一次也没回来过。这次她难得回来,覃宁当然要好好陪她逛逛。
只是不赶巧,于垣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北京学生太卷,她压力大到影响了身体免疫力,刚到润州便感冒了。
起初是感冒迟迟不好,后来开始发烧。于垣不喜欢吃药片和胶囊,也觉得冲剂味道怪怪的,更有些抵触去医院挂水,因此一直拖着,想等自身免疫力战胜体内的病毒。
那一年,距离新冠疫情的出现还有四年。
包括于垣自己都没把这一场小感冒当回事,完全没料到,从感冒到发烧,再到引发的各种并发症,会到危及生命的地步。
那个夏天,于垣有一半的时间在医院里度过。
覃宁早忘了暑假前便制定好的出行计划,也忘了和好朋友久别重逢的喜悦。
她有空就往医院跑,陪于垣说话,积极地调动着她的情绪。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医生给出的诊断结果不容乐观。
在那间小小的医院病房里,于垣跟她聊起一些在北京求学的经历。
她说,一开始自己像个误闯天家的土包子,诚惶诚恐。明明身边的同学友好有礼貌,但总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显得她格格不入。用了一个学期,她才真正的适应,渐渐放得开。
她提到自己交到的好朋友,提到一段段有意义的经历。
敏锐地捕捉到于垣在叙述时眼角眉梢不自然的笑意,覃宁心里控制不住的难过,也由衷地为她此刻的愉悦心情开心,故意拖长音调,意味深长地起哄:“这个江恺致,你们……”
于垣脸红地低了头,变相地承认了,随即又难过起来:“他还不知道我生病的事。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第二天覃宁再去医院陪于垣,被出来打水的于阿姨拽住,询问她知不知道于垣那个男朋友。
覃宁才知,江恺致到了润州,找来了医院,此刻正在病房里跟于垣说话。
覃宁不知病房里的两人在聊什么,更不知过程并不愉快。
覃宁和于阿姨正说着话,忽听病房里传出于垣尖利的赶人的声音。于阿姨疾步进病房查看情况,依稀听见于垣让她妈把江恺致赶走。
又过了几分钟,江恺致出来。
覃宁先前听于垣形容过这个男生,也在她的手机里看过照片,他身上有着和小镇姑娘不搭调的锋芒和傲气,也有着得天独厚的自信和从容。
男生往外走时,锐利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她,没聚焦,很快移开。
覃宁却清清楚楚看见,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覃宁顾不得追究他心胸得狭隘成什么程度,才会跟一个垂危的病人动怒。
狠狠地瞪了男生背影一眼,覃宁急切地进了病房,询问于垣的情况。
-
那一年的八月很快过完,覃宁再没在润州见过江恺致。
九月中旬,于垣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这座城市,这个社会,像是一台齿轮不停转动的永动机,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到来和离开而停下。
包括覃宁自己,为于垣送葬的那些人陆续回归了正常的生活节奏中。学习,生活,一日三餐,朝九晚五。
念旧和长情的人偶尔会在想念或提起于垣时,流露出伤感和惋惜,但也仅仅如此了。
一周前,覃宁挑了个没安排家教兼职的周末,订了来北京的高铁票,想认真看一看于垣离开后的北京。
这是她第二次来北京。
可惜她精挑细选的是一个沙尘漫天的周末,在街头偶遇到的是压根不想打照面的男生。
街对面的咖啡店内,江恺致接到一通电话,有事要办,准备回学校。
江恺致迈出咖啡店的感应门,棕色卷发的女生小碎步追出来,叫他等一等自己。这时,迎面过来个风风火火的女生。
两人都以为她是路过,下一秒,来人在江恺致面前站定,随着一记耳光响彻长街的,是饱含怒气的女声:“渣男!”
意外来得太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