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S-041
清晨雾气还没散干净,王大苗就从百草庐出来了。他只带了轻便的东西——水壶、匕首、手电筒、一块干饼,还有铁柱硬塞给他的一把折叠铲,铲头磨得发亮,说"北边草深,铲子比刀好用"。
他穿过营地北侧的密林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树冠逐渐变得稀疏,脚下从松软的腐殖层变成了硬实的砂砾土。空气里的植物气息被一层咸腥的海风盖过去,鼻腔里开始有细沙粒的触感。
走出最后一片矮灌木丛的时候,视线一下子开阔了。岛的北侧海岸线比他想象得窄——灰白色的沙滩不到二十米宽就接上了海水,海水颜色发暗,深蓝色带一层绿调,波浪不大但节奏密集,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又退回去,在沙面上留下一片细密的泡沫。
沙滩往内陆退了大约三十米,有一片隆起的高地。高地顶部立着一座灰白色的预制板房,单层,长宽看着像四米乘六米。屋顶有一根天线杆,已经歪了,朝南倾斜了大约二十度,但杆子顶部的小型天线还在,被海风刮掉了半边外壳,露出里面锈蚀的金属芯。板房的门关着,门上挂着一把挂锁,锈得表面翻起一层层铁皮,但只是搭在扣环上,没有锁死。窗玻璃上蒙了一层灰,脏到不透光,但没碎。
王大苗取下挂锁推开板房门。屋里的光线比外面暗,带着一股干燥的、封了许久的灰尘气味,和洞穴里的潮气完全不同。进深五米左右,靠墙架着几层金属搁板,上面摞着收纳箱和纸箱,大部分都积了一层薄灰,有几个箱子明显被翻动过——盖子没盖严实,里面的东西露出半截,不像被人蓄意破坏,更像是有人来过之后翻了翻又放了回去。墙角有一张操作台,铁质框架,台面上嵌着一块显示屏,灰白屏幕,关着。台面旁边堆着几段粗细不一的电缆和一台老式UPS电源,黑色的方形外壳,电源指示灯亮着微弱的光。
王大苗走到操作台前,找到了电源开关,按了一下。屏幕亮了——老式液晶显示屏,底色泛灰,分辨率不高,界面是极简的图形化风格。屏幕中央显示着一幅岛的轮廓地图,比例尺和他那张印刷地图差不多,等高线、海岸线都标得清楚。地图上有两个闪烁的标记:
一个在岛中央偏北的位置,标记为"S-037",是固定不动的亮点。
另一个在岛南偏西的位置,标记为"S-041",亮着,但不固定——每隔几秒就偏移一小段距离,缓慢地、持续地,像是在某个区域内不停地移动。
屏幕角落还有一个信息栏,显示着两行数据:
·S-037:信号强度稳定(受环境干扰,约40%清晰度)
·S-041:信号强度正常(100%清晰度),移动频率约2-5米/分钟
王大苗盯着那个移动的标记看了很久。2-5米每分钟的速度,步幅均匀,方向时东时西但始终没有超出那个区域——不是被拖拽,不是被机械转运,那就是有人在自己走。有一个人,身上带着和郑海东同类的东西,正在岛南偏西某处缓慢地、持续地移动着。他不知道那个地方具体是哪儿,但地图上的坐标区域刚好重叠在南边溪沟和B-7通道入口的西南方向,比南营更靠近岛中心的位置。
他移开视线,翻了翻操作台旁边的纸箱。其中一个纸箱里装着几本纸质日志,封面印着"通讯日志"字样,侧边贴着标签"第90-130天"。他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第125天的记录栏里有一行手写字迹,和之前在公司文件上看到的笔迹一致,墨蓝色圆珠笔写的,笔画清晰利落:"保持原位",后面跟着一个时间戳,署名缩写是"W.Y."。
王大苗把通讯日志又往前翻。第110天那页贴了一张黄色标签,标注了"异常"两个字,记录内容写着一行:"S-041信号波动异常(-15%),持续四小时。建议收回。审批:未通过。"下方有一行蓝色圆珠笔补写的字:"继续观察。W.Y."
第120天的记录恢复正常:"S-041信号恢复至基线值。波动原因不明。建议不干预。"
第125天只有那四个字——"保持原位"。
再往后翻,第126天以后的页面是空白的。通讯日志停在了第125天,四天前。公司在第125天发出"保持原位"的指令之后,就再没有新的通讯记录。
王大苗把通讯日志合上放进了自己包袱里。S-041的信号在第110天波动过,但公司选择了不收回;现在它还在移动,信号强度100%,说明携带者还活着,状态没有明显恶化。他站在操作台前又看了屏幕几秒,确认没有任何其他标记出现,然后关了屏幕,关上门,把挂锁搭回原样。
回程比去的时候快,雾气散了之后林子里的路径更好辨认。他回到北营时接近中午,铁柱正在营地入口处安排下午的巡逻,看到他回来停下话头,跟着他走进百草庐,看他把包袱解下来放在石台旁边。
"北边什么情况?"铁柱靠在门口问。
王大苗坐下来喝了半碗水,把接收器上看到的信息说了一遍。第二个标记,S-041,在岛南偏西移动,信号清晰度比郑海东还高,移动频率像是有人在走路。铁柱听完皱了一下眉头:"那这个人在岛上活动这么久,南营的人都没碰上过他?"
"南营的人活动范围主要是在他们营地周边几百米。如果S-041住在更靠近中心的那片低洼密林里,主动避开人群,确实不会被发现。"王大苗把通讯日志翻到第110页指给铁柱看,"公司注意到了他的信号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