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追忆

这一扇门的后面是一片白色的迷雾，只在雾气之中漂浮着熟悉的欢迎语和选项。

“尊敬的主人，欢迎光临您的记忆之间，请问是否开启这段记忆？”

在秦小小选了是以后，文字发生了变化：“尊敬的主人，这个记忆之间您没有设置互动，只能以第三视角观看。”

而后迷雾散开，出现了一个房间。这房间一看便知不在普通世界之中，这里异常宽敞，充斥着灵力的气息。四周墙壁是由透明的水晶构成，墙壁上流动着金色的光纹，不断地组成玄妙的图案。有柔和的光芒从墙壁中透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却并不刺眼，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沐浴池，池水清澈见底，也蕴含着灵气的气息。沐浴池的边缘雕刻着精美的图案，看上去像是某种图腾，但那图案散发出的灵能波动，又让秦小小觉得这是某种阵图。她心中猜测，按照千玄从前的身份，这里可能是神宫的一隅。

这里没有风，池水却泛起了层层涟漪，而后水花飞溅，原来是有一个男子从池水中浮了起来。他从浴池中缓缓站起，从背影可以看出他的整个身躯肌肉线条分明，精瘦却有种原始而纯粹的力量感。但他的皮肤上有很多的伤痕，从愈合程度可以看出并不是同一时间造成的。

如她所愿，这段回忆是关于西玦和千玄的从前。但这段记忆里的西玦容貌有些改变，褪去了少年的稚嫩，看上去已经成年。

只见西玦从池子里旁若无人地走出来，长过腰间的黑发湿漉漉地滴着水，丝毫不介意池边的千玄正在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不是教过你了嘛，泡完澡出来要先把身体烘干，然后穿好衣服。”

“我的没关系，有水也不冷。”看得出他在努力表达，但语句并不熟练，像是还没学会这门语言。

千玄无奈地笑：“你应该说，即使有水我也不觉得冷，不穿衣服也没关系。我知道你这个野人不怕冷，但是穿衣服不只是为了取暖，也是为了装扮。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女子面前，你一定要穿衣服，记住了吗？”

西玦点头，身上泛起了一层黑雾，继而头发上蒸腾起了水雾，在快速地干燥，看上去是在用瞑族的力量烘干身体。千玄一挥手，用灵力卷起旁边衣架上的一件白色里衫披在了他的身上。他将衣服穿好，笨拙地将衣带打成了死结。千玄无奈地摇摇头，伸手帮他把死结解开，又拿来外衫一层层替他穿好。

“过来，坐下。”千玄用半是命令的语气说道。

房间的一角设有一个精致的梳妆台，梳妆台的镜面是由一块巨大的玉石打磨而成，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芒。西玦有些不情愿地坐在了梳妆台前，千玄拿起梳子，开始梳理他的长发。

“我不脏，每天洗，太麻烦。”因为对语言掌握不熟练，西玦尽量用简短的语句来表达。

“你这小子怎么这么傻，我让你天天泡澡，不是为了洗干净，是因为这池子里加了药呀，池底还布了阵法。你体内的瞑器在不断地吸取你的生命力，扰乱你的神志，我要想办法把它逼出来。嗯目前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就先尽量压制它的力量，至少得阻止它继续成长。”千玄说道。

“我不傻，我也不小。”西玦认真的否定道。

他站起身来，以身高优势俯视着千玄，忍不住伸手去捏千玄的脸：“你看上去比我小。”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是男的，不能随便摸女子的脸，快把你的爪子收回去。”千玄赶紧退后了一步。

“不能摸脸，摸头可以吗？”西玦往前一步，眼神清澈地将手移到了千玄的头上。

“也不行！”千玄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唉，我这回可算是捡回个麻烦的东西了，不会说话，不会穿衣服，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

她想了想，加重了语气说道：“你记住了，不只是对我，对所有的人都不能随便摸，不能捏，也不能抱。还有，这里不是瞑海，这里有很多规则，凡是我禁止的事情都不准做。最最禁止的是使用森罗万象，一定要记住，绝对不允许再用森罗万象吞噬任何活物。”

“除了你，不想摸别人。你能给我吃的，我不会再吃人。但是，如果要杀我，也不能吃吗？”西玦依旧眼神清澈。

“你可绝对不能再吃人了！我会保护你，只要不离开我身边，就没有人能杀你。你坐下，头发还没梳好呢。”千玄又将西玦按到了座位上，继续为他束发。

秦小小默默地看着，有种谜题解开，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震惊。这段回忆场景之中的西玦就像是一张白纸，他懵懂而单纯，还保持着一种原始的野性，眼神中却充满了对千玄的顺从和依赖。此时此刻的千玄一定无法想象出西玦以后的样子，此后种种，令人唏嘘。

这段记忆也很短，就这样结束了。可是秦小小盯着千玄为西玦束好的头发有些愣住了，因为这发型她感觉很熟悉，之前她曾为无心束发，随手便是打理成了这样的发型。而且当时她并没有多想，只是顺其自然地觉得无心的头发就该梳成这个样子。

这不可能是巧合，因为秦小小本人从来就没有这项技能。难道说千玄的身体竟然已经对为西玦束发这件事形成了习惯，哪怕是后来秦小小占据了她的身体，这种习惯仍然刻印在她的身体记忆里？

在学会控制神皇灵心之后，秦小小已经对自己现在的这个身体完全接受了，但是这一刻她觉得细思极恐。千玄曾经的记忆和情感都会出现在她的梦里，每每让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甚至觉得那就是自己的亲身经历。甚至于她对西玦的感情……莫非也并不属于她自己，而是千玄遗留下来的？

是啊，和西玦有着如此深的羁绊和感情的是千玄，而她和西玦不过是萍水相逢，而且已经离别很久，她却发现自己竟然不可遏制地对西玦产生了深沉的情感。这不是一见钟情，简直就像是凭空着了魔。难道说，表面上是她控制了千玄的身体，但实际上是千玄控制了她的灵魂？

她如此想着，只觉得浑身冰凉，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她不敢再去看千玄其他的回忆之间了，因为见过的这几段回忆让她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如果再看下去，她自己会不会迷失在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里？

她退出了记忆之间，站在寂静的大殿之中，只想着赶紧离开。正在她不知道该如何离开这里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梦回有了反应。

重新联系上了梦回，让她有种突然找回了依靠的开心：“你可算是有反应啦，刚才为什么怎么叫你都不理我啊？”

“我可能是被强制休眠了，刚刚苏醒。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梦回答道。

秦小小正想解释，却感觉到周围的空间突然发生了变化。等她从晕眩中恢复过来，一眼便看到姬南泽就站在她面前。

“我已经出来了吗？小梦，是你把我带出来的？”

“我什么也没做，你自己出来的。”

“难不成这结界还能随意念自动退出？”

“我不知道，一旦进入这个结界，我就失去功能了，说明这个小世界除了你之外，真的是任何力量都无法入侵。”梦回并没有多问，它毕竟只是个神器，并没有人类的那种好奇心。

但姬南泽却是有好奇心的，他已经修复好了结界，看到秦小小出来，立刻问道：“秦使君进去很久了，可有什么收获？”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里面能看到千玄神皇经历过的一些事，可能她就是随手将一些回忆留存在了那里。”秦小小并未多说，心想若是姬南泽再问，自己就实话实说，告诉他自己在里面看到了小时候哭鼻子的姬大神王。

“姬大神王，可否告诉我，神宫到底在哪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秦小小还是忍不住问道。

姬南泽已经习惯了她的一无所知，耐心答道：“神宫不在此世，也不在瞑界。神宫的入口可在任何地方开启，但神宫是祖神的领域，未得到祖神认可，任何人无法进入神宫。”

“是不是只有大神王才能进入神宫？”

“不，只要得到祖神认可，皆可进入神宫。但凡人，在神宫无法生存。”姬南泽说到此处，眼中闪过一丝忧色，“你莫非想要去神宫？万万不可……天祭司强大到深不可测，可以洞悉神宫的一切，包括每个人的所作所为和所思所想。即使是我，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回去神宫。”

听他如此描述，秦小小终于对所谓的神宫和天祭司有了具体的概念。但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沉重感突然将她淹没，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一想到天祭司，她心里竟会升起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你进去之后……还是什么也没记起吗？”姬南泽的语气带着些试探。

秦小小心中明了，原来他特意带自己来此，目的就是想要让自己找回从前的记忆。可恢复记忆的前提，是这个记忆它是存在的。而她来自于另一个世界，无论怎样挖掘，她的记忆也只是那短短的三十年。

“抱歉，我还是我……即使是看到了千玄的记忆，但那也只是她的记忆而已。”

看到姬南泽失望的神色，她正在想如何安慰，可姬南泽的神情突然变得警觉：“外面好像有些不对劲，我们出去吧。”

姬南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也没打招呼便飞身而出，秦小小也紧随其后。出了瀑布，外面便是村庄，外面的灵力气息变得稀薄，秦小小也很清晰地感知到了村子边缘的异常气息，赶紧追了过去。

姬南泽先一步赶到，浑身银光流泻，看上去像是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他正惊愕地盯着面前不知何时出现的不速之客，那是一只巨大的变异白虎，浓郁的瞑气围绕着它形成了一道充满暗黑力量且冰寒至极的毒瘴。

秦小小一下子认出了那只瞑兽，也觉得很惊讶：“小白！你怎么来这里了？”

凛白眼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露出獠牙，已经展现出瞑兽原本的战斗姿态。它低吼一声，一道道黑色的冰锥从口中喷射而出，目标却不是姬南泽，而是另一个人。那又是个不知从何处来的不速之客，看上去身材娇小，全身都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真实面目，但凭气息可以判断是个神族。

凛白浑身爆发出凛冽的杀意，全是冲着那黑衣人去的。白虎口中的冰锥带着刺骨的寒气，以撕裂空气的速度朝着黑衣人射去。那黑衣人迅速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