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它已经注意到你

张程远小跑着第一个踏上下楼的台阶。

他的双脚脚刚踏在楼梯上，身影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姜醒刚追着他们来到楼梯入口，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她上前两步，从季昀和林小夏中间的缝隙中穿到最前面，低头一看，原来张程远头朝下，脚在上，双手够着头下面一节的台阶，全身呈现一个“大”字，趴在楼梯上。

他的表情并不想她想象中那种摔了跤之后龇牙咧嘴的模样，更像是愣住了。

“程远，你这是咋啦？”林小夏站在楼梯口，看到张程远的模样，不敢伸出脚步。

“这楼梯，也有问题，踩上来要小心。”张程远趴在原地一动不动，声音却准时传来。

姜醒看到张程远的姿态，有点想象不到他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姿势摔下去的。

但她没想到的是，原本以为电梯有问题，才想着走楼梯下去的。但张程远的行动告诉了他们，楼梯居然也有问题。

那么其实可以这样理解，不管是乘电梯还是走楼梯，该发生的事情，一定会发生。

索性都到这里了，那就下去试试吧。

想到这里，姜醒一个伸脚，也踏在楼梯上。

她的动作太快了，旁边的季昀刚想伸出手去拉住她，就看见她跟张程远一模一样的姿势，摔倒下去，叠在了张程远后背上。

“……”姜醒很无语，在她摔下来之前确实想不到会是这个感觉。

楼梯踏下去脚感十分诡异，软趴趴的，还带有弹性，它似乎一直在伸缩蠕动，踏在上面的感觉像是在踩着一个活着的会动的东西，一个没准备就直接这样摔下来了。

不过也多亏它是软的，摔下来也不怎么疼。

姜醒努力用手撑在张程远后背上，试图让自己重新再站起来，刚一使劲，就听到张程远“啊——”得惨叫了一声。

“姜醒，你手劲轻一点啊！”

“好的，好的。”这次说出口的“好的”带着些许歉意，姜醒的声音也跟着楼梯一起变得软了一些。

姜醒放弃了重新站起来，她的身体一半在看似正常，实际上触感柔软的台阶上，一半搭在张程远后背上。她听到身旁张程远的呼吸声开始变得焦灼，一直这样头朝下的姿势，血液全都聚集在头上，呼吸开始变得有点困难。

她的脚踩在蠕动的楼梯台阶上，怎么也使不出力气，只能尝试平摊身体的力量，慢慢从趴着的姿势变成躺着。

幸好今天穿的是裤子，不然这个姿势可真尴尬啊，姜醒腹诽。

她伸着脖子去看台阶上的林小夏，视线从她的脸上转移到她的黑色长裙上。

正在这时，她看到季昀开始有了动作。

只见他并没有按照正常下楼梯的姿势，抬腿迈下来，而是在原地转过身，倒着踩到楼梯上。

姜醒在心里数了三下，季昀脚下的台阶仍然像水波一样在蠕动，可他的身体却稳稳站着。

她头抬得更高了一些，看到季昀的黑色衬衣绷紧了他的上臂，小臂上青筋凸起，手指牢牢抓着最上面一层的台阶。

看到他的姿势，姜醒再次尝试转过身，试图“复制粘贴”一下他的答案。

她用手肘支撑在身下的楼梯上，挪动双脚试图转个方向，结果力气突然没有收住，身体直接侧对着楼梯，像一个圆柱体一样，从一节一节起伏波动的台阶上滚下去了。

？？？

直接滚到了楼梯之间的平台上，姜醒有点发蒙，她这是无意之中找到正确答案了？

刚想开口跟张程远几人说这个方法，姜醒抬头，眼神和正转过头看她的季昀撞了个满怀。

姜醒从台阶上艰难爬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头发乱糟糟的垂在肩膀上，眼睛里却比一开始的时候清亮许多。

她仰头看着季昀，季昀刚好也在低头看她，两人之间隔着几级台阶，他的影子正好把她罩在里面。

“……你没事吧。”季昀率先开口。

“没事。”姜醒拍了拍胳膊上的灰，她转头看了一眼楼梯间上方，林小夏还站在楼梯入口，一只脚悬在半空，怎么都不敢落下来。

“小夏！”张程远终于从趴着的姿势翻过身来，学着姜醒的姿势，一鼓作气从台阶上滚下来，坐在姜醒身边大口喘着气，“不用怕，楼梯是软的，摔不疼……”

“我不是怕摔啦！”林小夏的声音软软的，“是我的裙子……”

张程远看到他们中间只有林小夏穿着长裙，带着歉意挠了挠头，“哦，也是，要不你试一试昀哥的办法呢？”

姜醒看着张程远和林小夏的对话，突然间捕捉到了一点信息。

眼前的楼梯还在蠕动，和之前走廊墙壁的起伏很像，只不过楼梯比墙壁更柔软。不管是墙壁还是楼梯，它们之间的动作规律都很像人在呼吸的节奏，幅度也很像在呼吸的时候，胸腔和腹腔之间的起伏。

姜醒尝试站起身来，但脚下的平台也是软糯的，她的脚完全没有支点，只能坐在平台的地面上观察。

季昀就在这个时候顺利地通过他的方法，着陆在姜醒和张程远身边，坐了下来。

他的表情平淡如常，姜醒却看到有一滴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下来，流过他的颞部，隐没在他黑色衬衣的领口里。

她忽然开口：“我感觉走廊里会动的墙面，和现在蠕动的楼梯，很像一个活的东西。”

季昀侧头盯着她眼角的泪痣：“活的东西？”

“不知道你们走没走过吊桥，跟现在的感觉很像。人走在吊桥上，会被吊桥的结构带着前后左右地摇摆，就好像我们正走在一个会呼吸的管道里。”姜醒一边说，眼神一边锁定在林小夏倒着下来的身影上，见她学着季昀的样子顺利坐到张程远身边。

“所以，你是指我们公司是……是活的？”可是公司怎么可能是活的呢？张程远眼睛睁得大大的。

“只是猜测。”姜醒一一扫过大家的脸庞，她其实也没办法给一个明确的结论，只是这种异样让她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她还记得刚才在电梯门口，季昀用来安慰林小夏的话：“别用正常世界的想法去理解这里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