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29章
杜满枝定在原地,忽然不敢直视大姐的眼睛。
大姐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有她和三个姐姐的原因……
“小妹!”杜满珍像是猜到了杜满枝心里在想着的事情,“和你,和二妹三妹四妹都没有关系。”
杜满珍攥着杜满枝的手说:“你别多想,你也别说是因为你,或许一开始他是拿你们威胁我,可后来我才知道,我不仅有四个妹妹,我还有爹妈,他那样的人渣,街边随便扯着一个人都可以拿来威胁我,他已经不能说是人,他是禽兽!”
“……所以你才浑身是伤?”杜满枝咬着牙说,“大队干部是不是管不了他?”
杜满珍苦笑:“他爹妈都是被他活生生气死的,谁敢管他。”
刚嫁过来那两年,她被打的实在是受不了,挣扎着去大队部求救。
大队里的那些人,对她满脸的伤视而不见,还说什么“哪家男人不打自个儿的婆娘,别人家的男人打完婆娘还打孩子呢,你就忍忍吧”。
只有和赖大傻是亲戚的妇女主任看不过去,去家里劝了赖大傻两句。
结果赖大傻因为被一个女人下了面子恨上了她,等妇女主任一走,发狠打断了她一条手臂。
杜满珍下意识伸手捂了一下手臂那已经愈合了的伤痕,然后帮杜满枝挑走头发上的枯叶:“小妹,你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快回家去吧!”
杜满枝不可能走。
“姐,家里的事他都会说给你知道?”杜满枝决定转移视线。
“不多,喝多了才会讲给我听,”杜满珍又帮杜满枝整理身上的衣服,“小妹,家里……都还好吧?”
“嗯,”杜满枝点点头,“姐,你还记得曹大伯家的养女汪湖不?”
可能是在心里常常回忆着以前的人和事,所以杜满珍想都没想就回答:“记得,比满霞小一岁,她怎么了?”
“她男人爱打人,离婚有半年了,我常常和她聊天,心态可好了,”杜满枝看着杜满珍,“姐,别人能离婚,你也可以离……”
话还没说完,就被杜满珍打断了:“不可以,我不能回去!不能回去!”
杜满珍又开始变得紧张起来:“小妹,你快回去吧,回去吧!”
她这样子,不用猜又是赖大傻给害的。
估计是威胁她,说她要是敢跑回娘家,就把杜家人全给杀了。
但有些人威胁只是嘴上说说,而有些人却不一定……
“姐,我脚压麻了,我缓缓,”杜满枝边说边动了动双腿。
“浑身都湿了,是不是冻到了?”杜满珍帮杜满枝捏着小腿肚,“你还坐这湿地……还是坐这吧。”
有野草丛遮掩着,才不容易被人发现。
“四姐在医院当护士,她想学医,”杜满枝挑些不会刺激杜满珍的事情说着,想让她放松下来,“对了,昨天章二叔来找咱爸喝酒,姐你还记……”
她忽然顿住了。
刚才还帮她捏脚的杜满珍,这会儿整个人都在发抖。
“姐?!”杜满枝连忙去扶她,“怎么了?姐?”
忽然这样……她刚才说什么了?
章二?
章二为什么让大姐这么惶恐?
“姐,”杜满枝忽然双手抓住杜满珍的肩膀,“章二和赖大傻是不是认识?”
杜满珍眼睛发直。
“姐!”杜满枝抓着杜满珍的肩摇了两下,“姐,章二昨天去咱家了,姐,他去咱家了!”
杜满珍浑身又是一颤,原本暗黄的脸上刷一下发青,颤着声说:“是他!是他害我!”
她猛地攥紧杜满枝的手臂:“让他滚!别让他进门!他和赖大傻是一伙的!他们都是禽兽!”
当初,章二经常去找杜卫国喝酒,杜家五个女儿喊他章二叔。
有一天,十个岁的杜满珍在街上遇见章二,杜满珍说又没抢到布,于是章二说带她去买布,还说认识制衣厂的人,杜满珍信了。
章二带着她在窄小的巷子里七拐八拐,去到一间码平房前,章二说是他家,让杜满珍进去等他,他先去找制衣厂的朋友问一下。
结果屋子里有个赖大傻,杜满珍转身想逃,章二笑嘻嘻地在外面把房门给锁了。
从那之后,杜满珍每晚都被两张像厉鬼的脸给吓醒。
杜满枝气的浑身在发抖。
原来这就是当年大姐忽然闹着要嫁人的原因!
赖大傻!章二!
“姐,我去帮你报公安,”杜满枝握着杜满珍的手,“姐,我们找人帮忙。”
杜满珍却摇头,表情凄惨:“算了,小妹,你回去一定要提防着章二,我这都熬了十几年了,算了。”
“姐,人心是最不能揣测的,我们根本不知道禽兽会在什么时候又犯案,”杜满枝皱着眉说,“防是防不住的。”
“你想做什么?”杜满珍着急地说,“不要去找他们,他们会杀了我们全家的!”
果然,大姐还藏着事。
“姐,”杜满枝低声问,“赖大傻和章二还做了什么事?”
杜满珍脸上的表情闪过恐惧,摇头说:“我不知道,你走吧,别再来了。”
只能下猛药了。
“姐,你说章二忽然来我们家,是不是和赖大傻商量着要找上我和四姐?”杜满枝握着杜满珍的手,忽然又哭了,“姐,你救救我,我害怕。”
杜满珍颤着声,用力拍了杜满枝两下手臂,说话也带着哭腔:“你为什么要来啊,你为什么要来啊!”
“姐,我俩孩子还不到三岁,孩子爸牺牲了,我和四姐要是再出事,”杜满枝哭的稀里哗啦,“二姐三姐一个在北大荒一个在大西北,姐你的日子又这样难,到时候家里剩下老的老小的小,该怎么办啊?”
“我和他们拼命!”杜满珍攥紧了拳头。
她之所以一直在这拿命苦熬着,就是不想家里人出事,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俩禽兽祸害她的亲人!
“姐,可我想你活着啊,”杜满枝刚才摔水渠里眼睛进了污水,这会儿被眼泪一浸,双眼辣的发痛,没眨两下就肿了,“你又做错了什么要拿命去和他们拼,整整十三年的煎熬啊,你就这样认命吗?”
杜满珍就是不愿意认命,才会长年累月地地柴火堆在房子四周的墙壁上,她要一把火烧死自己和赖大傻,让赖大傻再也不能去害人。
“小妹,我已经这样了,活不活都无所谓了,”杜满珍凄凉地笑了笑。
“怎么就无所谓了!”杜满枝一下子坐直身体,“难道嫁给了一个禽兽,等于这辈子就完了?那么多的人结婚之后离婚,难道都不活了?”
“不能离婚,”杜满珍摇头,“我要是离了婚,会害死你们的。”
“那就让赖大傻和章二去死,”杜满枝的眼神闪过凶虐,“我们活,让禽兽去死。”
“……小妹,”杜满珍顿了一下,“你别做傻事,杀人偿命啊。”
杀人偿命,所以杜满珍才会打算把自己和赖大傻一起烧死,命就算是偿了。
“杀人偿命,”杜满枝注视着杜满珍的双眼,“姐,赖大傻和章二是不是杀过人?”
杜满枝这话一问出来,杜满珍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但她还是摇着头说:“不行的,章二认识很多大领导大干部,我们斗不过的。”
她没反驳,那就代表默认。
杜满枝在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没事,我孩子爸也认识不少人,”杜满枝这会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他们是我孩子爸的战友,我现在是烈士家属,找他们帮忙,他们一定会帮我们的。”
杜满枝其实没见过程东临的那些转业过来的战友,上一世在出去找俩孩子前,她也想去求人帮忙,后来还是没去。
那会刚改革开放,人员流动太频繁了,也还没有身份证,所有证件全靠手写,大多都没有备份留底。
哪怕整个军管会的人都帮忙,也没办法在大海里捞针。
各人有各人的难,就不去麻烦别人了。
“会帮我们吗?”杜满珍犹豫又不安,“赖大傻会杀人的!”
“正因为赖大傻杀了人,我才能找到人帮忙,小事情人家还不愿意搭理我,”杜满枝的表情既认真又镇定,“姐,赖大傻杀了人这事,他没发现你早就知道了。”
这点是肯定的,赖大傻要是发现杜满珍知道他杀了人,杜满珍活不到今天。
“……他不知道,章二也不知道,”杜满珍眼里涌出害怕,“我……掩饰的很好,他们没发现。”
“现在他们不知道我也知道了这件事,”杜满枝眼里闪过狠劲,“这对我们有利,我要让他们死!”
杜满珍却很害怕,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