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 第 153 章
“是啊，”李老师回忆道，“我记得她是从小父母离异了，她跟着她妈妈；小时候她就在乡下被她外婆带着，后来上初中了才被她妈妈接到海州来。其实初一接新班级的时候我对她是有印象的，因为那孩子太格格不入了。”
“为什么呀？”
“因为来我们实验中学的很多孩子要么是成绩很好，要么是海州本地人有能上学校的户口，所以家境都还可以的。但是艺佳……怎么说，一看就是经济不好的小孩，穿的衣服背的书包很旧，人又黑又瘦，看着有点可怜的。”
说到这里，李老师露出疑惑中带着些感慨的神情：“不过……果然是妈妈带孩子更贴心些吗？没过一年，艺佳就整个人变了样似的：整个人变干净了，衣服常常换新，还都是大牌子呢；不止如此，皮肤也变白变好了……发质也是。”
“其实上学的时候看到她一点点地变化不明显，但如果是过了一个寒假或者暑假过来，那真的是有‘女大十八变’的意思了。可惜就算是模样变得和城里孩子差不多了，性格还是很内向。”
贝楠光的脑子里仿佛出现一个慢慢逆袭的卡通小人，确实叫人感慨：“噢……这样啊。”
说完前情提要，李老师进入正题：“其实我一开始不知道她追星这个事情的，是怎么知道的呢，因为她的同桌……唉，也就是王磊。王磊这个孩子，成绩也是不上不下的那种，就是看着差口气就能挤上去，但是他就是出不了这口气。”
“我看他自己不是很着急，但是他爸妈非常上心的。每次大考小考之后都会和我发信息啊打电话，很详细地问要怎么提升孩子的成绩。听他爸妈说他平时周末回家也有找一对一补习老师的……”
李老师眨眨眼睛：“可贵了。”
贝楠光“哇”了一声：“真是望子成龙啊。”
“可不是嘛？”李老师苦笑一声，“所以有一次家长会之后知道了他的同桌是个女生，就和我说是不是这个女生影响了他的成绩什么的……才不是呢。王磊平时上课小动作多、还喜欢找人讲话，我还是看艺佳性格沉稳老实不搭理他，这才让两个人坐在一起的。”
贝楠光这时道：“可是这样……不会影响艺佳的成绩吗？”
“因为艺佳的成绩就是中等，排名什么的不是很惹人注目，所以我一开始也不是很上心，没有太在意她成绩的起伏……”
唐爱颂没什么感情道：“所以你把一个麻烦推到一个内向无辜的学生身上？”
“我……”李老师叹了口气，内疚道，“我一开始也没想这么多的……现在回想起来是有些不周到。但是其他班主任也是这样的啊，他们都建议我安排男女搭档同桌，因为文静的女生一般都不会和男生闹起来……”
“李老师，你是历史老师？”
唐爱颂瞥了眼她顺手带过来放在茶几上的课本。
这话题转得猝不及防，李老师一愣：“……是，怎么了？”
唐爱颂望着课本的封面，是古时的风光：“你知道许多古代统治者对底层单身男人会有什么制度性安排吗？”
“安排……哦，你是说强制婚配和官媒之类的？”
【官媒：在战乱或灾荒之后，官府会设立官媒，将遗留的女性或女俘虏分配给单身男子为妻。】
贝楠光发言：“我也知道，还有典妻制度！”
【典妻制度：贫困的男人为了繁衍，或将其妻子按契约出租给另一个无法娶妻的男子，为期数年，直到给对方生下儿子。温州地区当时流行的“僦妻”制度中，女性甚至会被转租给多个男人。】
“对。”唐爱颂问道，“那么李老师，请问为什么古代统治者要实行这些制度作为单身汉的‘治理策略’呢？”
李老师当然知道，甚至是肌肉记忆般地背了出来：
“因为他们意识到，这些无法娶妻的底层男性是社会不稳定的重要影响因素，他们可能因绝望而进行暴力活动甚至起义……而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帮助他们成家，将他们的精力和情绪引导向家庭内部，而非对抗作用。”
唐爱颂颔首道：“因为窝里横和恃强凌弱几乎是男人的本能，更何况是在‘夫为妻纲’的社会礼教之下。一旦有了可施展自己权威和发泄怒火的对象，那么他们的情绪自然会转向对他们来说更‘安全’的方式。”
李老师缓缓点了下头：“是的……所以在法律上，从秦汉到明清都不平等。丈夫打妻子的处罚比殴打其他人更轻，但妻子打丈夫却比打其他人更重，甚至会处以死刑……”
“什么到明清啊。”贝楠光听到这冷哼一声，“现在不也这样吗？家暴就是没有比打其他人重啊……丈夫杀妻子可以声称是‘不小心太大力了意外致死’，妻子杀丈夫就是‘因为男女力量悬殊所以一定是故意杀人’。呵呵。”
李老师：……这是能从警察嘴里听到的话吗？
“所以李老师，”唐爱颂这时抬起眼来看向她，“你觉得你们这些老师把‘不乖的男生安排给乖巧的女生做同桌’的行为，和古代这种制度之间存在什么差别呢？”
李老师其实再说这些的时候已经隐隐约约猜到她的意思了，但这会听她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本来想辩解地说“没有这么严重吧”，但因为有良心，说不出狡辩的话来：“我……我不是……”
“学历史是以史为鉴，”唐爱颂轻飘飘道，“我原以为这句话的默认意思是学习精华，没想到大家都是根据个人意愿爱学什么学什么。”
李老师：……
她简直脑袋发烧满脸通红，小声道：“我并没有刻意去学这些。但也许确实是潜意识里的思想有问题，居然不觉得这样不对，再加上看其他老师这么做很有效就……”
说到这，她几乎要拍着胸膛保证道：“你放心，我马上给班上同学调整位置！”
唐爱颂挑了下眉：“我放心不放心不重要，班上不愿被打扰的同学们能放心学习才重要。”
“是，是这样……”
贝楠光连连点头：“对呀对呀。”
“那么话说回来，”唐爱颂回归正题，“家长会之后王磊的家长知道了他的同桌是个女生，担心她影响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