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回家
刚开完下午的长会,周以谦回到办公室,照例将手机放在桌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么多年没换过的号码,那道他为关凌设置的专属铃声,在只有他一个人的空旷办公室里突兀响起。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抓起手机接通。
那个熟悉的声音隔着九年的光阴落进耳朵里,周以谦的心好像停止跳动。
他听着关凌说自己在瑞城中心医院,想问的话堵在喉口还来不及出口。
“嘟。”电话挂了。
他再拨过去,显示手机已关机。
周以谦豁然起身,不断尝试重拨号码,连桌上的文件都没来得及合上就冲出了办公室。
秘书Lily连忙跟上:“周总,去哪儿?要安排车吗?下午四点肖总过来……”
“不用,我自己开。告诉肖永嘉明天再来。”
九年了,他都快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了,但无论如何,只有有关凌的消息,他一定会去确认真假。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周以谦靠扶手低头反反复复去看屏幕上的通话记录,那串号码,那个名字,都显示是关凌。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底泛红。
这么多年,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就连关凌都不知道,他当初是因为真心喜欢他,才提议结婚的。
他那天在民政局等了关凌一下午,他给关凌回拨了无数电话都无人接听,直到民政局工作人员都下班了,他疲倦又失落拖着行李箱回家。
只是没想到那通他在飞机上没接到的电话,竟会变成关凌最后的消息。
他悔恨至极,关凌的失踪已经变成缠绕他身心多年的噩梦,持续至今。
………
关凌手里握着关机的手机,仰面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想起护士那句“气急攻心”,觉得好笑。
他气自己穿越过来了,气打了那么多电话都没有人接,气自己的财产落到周以谦手里了。
他俩领证的事泡汤了,那就是还没结婚,凭什么他的财产要给周以谦这种出生就泡在钱堆里的富二代。
他仇富,捐了也不给。
叹了口气,他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老师怎么样了?他没能赶去医院,老师有没有被抢救过来?李乐乐在2028年过的怎么样?为什么号码会变成空号?
他想得头疼,翻了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屏住呼吸试图让乱跳的思维停一停。
也不知道周以谦什么时候能到,看着外面的天色,现在好像是下班时间,晚高峰可能堵车。
也许要一个小时,也许更久。
关凌还病殃殃的,感冒让他浑身乏力,想着要不先睡一觉,等周以谦到了护士自然会叫醒他。
可他刚把眼睛闭上,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地砖上,很快。
脚步声在他病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了。
关凌睁开眼。
护士领着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男人一身正装,呼吸明显有些急促,领带松了,额前的头发微微凌乱,像是跑了一路。
他站在门框里,逆着走廊的灯光,把病房门口的光线遮了大半。
关凌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屏幕上的周以谦已经够让他陌生了,可当人真正站在眼前,关凌几乎不敢相认了。
下颌线条比九年前硬朗了许多,眉眼间那股混不吝的劲儿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沉稳疏离的冷峻气质。
整个人站在那里,比当年高大了不少,气场也厚重了许多。
周以谦也在看他。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病床上的关凌身上。
病号服,脸色苍白得几乎和被子一个颜色,唇色惨淡,颈侧与手背的青色血管格外清晰,一只手上还有打点滴留下的青紫针孔,不知道还以为遭受了什么虐待。
整个人清瘦的厉害,可眉眼还是那双眉眼,脸上表情淡淡的,有种颓靡清冷脆弱感,像随便一触碰就要消散。
周以谦的呼吸忽然轻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垂下的手藏在衣袖里微微颤抖。
关凌看着他这副样子,好像重新认识了个新的周以谦,嗓子有点干,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一句:“你来啦。”
周以谦站在那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开口时声音比刚才电话里还哑:“嗯。”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到病床边。
然后弯下腰,一把将关凌整个人搂进了怀里。
力气大的吓人,像要把关凌揉进骨血里。
手臂箍在关凌的后背和腰侧,将人死死扣在胸前,关凌的脸颊被压在他的肩膀上,几乎要喘不上气。
关凌被勒得脸颊发烫,肋骨都被箍得生疼,他伸手去推周以谦的胸口,又锤又打,可周以谦纹丝不动,像一堵坚实的墙一样。
“周以谦!”他声音闷在对方胸口里,几乎破了音,“松手!我喘不上气了。”
周以谦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双手臂终于缓缓松开,他退后半步,低头看着关凌涨红的脸和被揉乱的头发,开口道歉:“抱歉,我失态了。”
关凌捂着胸口喘了两口气,抬头瞪了他一眼,却没力气说出什么狠话来。
周以谦盯着关凌道:“医药费我已经交齐了。关凌,我们回家吧。”
关凌看着他,想问点什么,可他发现自己又饿又累又困,脑子也转不动,现在确实不是和周以谦理论的好时机。
他确实需要一个温暖的地方,舒舒服服睡一觉,再想以后怎么办。
“好。”他说。
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脚还没踩上地面,周以谦已经弯下腰,一手穿过他膝弯,一手托住他后背,不由分说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关凌猝不及防,身体腾空的时候本能地“啊”了一声,两只手下意识搂紧了周以谦的脖子,怕自己摔下去。
“你、你干什么?我自己能走!”
“别动。”周以谦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低沉,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关凌被他抱着往门口走了两步,又挣扎着喊:“衣服!我的衣服还在椅子上。”
周以谦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身,单手稳稳托着关凌,另一只手伸过去捞起椅子上那团湿衣服,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单手抱个人拿件衣服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关凌被他这一套操作惊得一时忘了挣扎,只愣愣地看着他。
走到门口时,周以谦忽然低声问了一句:“你身上的病号服……是护士帮你换的?”
关凌不明所以:“不然呢?我自己怎么换?”
周以谦没再说话,但关凌分明感觉到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关凌没多想,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走廊里偶有值班的护士和家属经过,目光落在他俩身上,周以谦全然不理会,抱着关凌脚步稳稳地往外走。
关凌脸皮薄,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闷声道:“你能不能放我下来?我这么大个人了,叫人抱着走好丢人。”
“不放。”
“周以谦你……”
关凌几度欲言又止,可周以谦十分执拗,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六月的晚风迎面扑过来,带着些白天的潮热气混合树叶的味道。
周以谦的步子慢了下来,尽量走的平稳。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关凌的侧脸贴在他肩头,睫毛微微垂着,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快要睡着了。
周以谦抱着他往停车场走,他感受着臂弯里那份真实的重量和温度,直到这一刻,他确认关凌真的回来了,不是幻觉,不是他做的梦。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风把关凌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他下意识偏了偏角度,替关凌挡住那一侧的风。
关凌昏昏沉沉,在周以谦怀里舒服得连打了几个哈欠,眼角染上了点湿润。
他们在一辆迈巴赫前停下,周以谦弯腰,将湿衣服从车窗丢进副驾,腾出一只手拉开后座车门。
关凌迷迷糊糊扫了一眼车标,脑袋里只闪过一个念头,周以谦真的更更更有钱了。
周以谦将他小心放进后座,弯腰替他系好安全带,动作很轻柔,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艺术品。
关凌靠在真皮座椅上,后背陷进柔软得恰到好处的靠垫里,空调的凉风不冷不热地拂过来,车厢里有一股淡淡的熏香味。
他困得眼皮打架,可脑子里关于老师陈铭的事一直在闪回,怎么也放心不下。
他不得不强打精神,斟酌着怎样开口。
他想了想,觉得还是先把九年前的事说清楚。
“周以谦,”他偏头看向驾驶座的人,声音带着倦意。
“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