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八章 以眼为名
赵眼抬眼看向白骨,只是他的眼中再也没有了憨厚淳朴,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清明的悲伤,这分明是个再聪明不过的人。
他没有回答白骨的问题,而是陷入到一种好像永远不会被打破的沉默中。
沉默真是聪明人最好的武器。
三两始终低着头,此时却突然愣愣问了一句:“听说彩衣仙.....听说他们身上的气味......”
毒三娘的这个问题问了一半,停了下来。
白骨却一点也不客气,继续问道:“听说彩衣仙不爱洁净,身上臭不可闻,可是真的?”
赵眼看了眼女尸,满眼的温柔,毫不在意接话道:“她的彩衣和身子都经年不洗,确实有些气味。有一次,我悄悄将那彩衣洗了,她还生了气,三日不与我说话。她和我说,披上这一身彩衣,就要一辈子披着,再也不能脱下,更不能洗净。只有将所有的尘霜一点点都堆回身上,然后才能诛灭漫天金甲,在死神海中复活。这是他们第一个披上彩衣的老祖的预言,也是他们每个彩衣仙的信念。”
白骨默默听着,偶尔看一眼听得入了神的三两。
算来,自白骨庙案桌上摆上那副枯骨,来来往往求告的不知凡几。有人,有妖,有爱恨,有情仇,但白骨庙做的既然是血肉买卖,鲜花怒放处,自然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人,见不得光的事。
像这样的爱情神话,一箩筐一箩筐地贩卖来贩卖去,做成煽情风月集子,做成催泪戏本子。白骨看腻了,三两看烦了。
可是,今天的这个故事却有点不一样。
这个故事很简单,简单到就好像是昨日隔壁阿婶与你闲扯的几句话,不过是些个东家长西家短的事。
可是这样的简单却显得愈发真实。
白骨叹息一声,扫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十五口棺材,缓缓开口:“此地本有这样的风俗,以人身部位为名,陈鼻、王肩、江肠,也算有意思。”
赵眼闻言一怔,然而,他的神色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以前本地有户张姓人家,家中有一十五口人,全家死光后,家里便成了凶宅,变成了如今的聚魂庄。他家主母一共生了五个孩子,正好分别以眼耳口鼻嘴为名。人身上,最重要的自然是一对眼珠子,每户家中最受宠的那个孩子才以眼为名,而你正在那个最受宠的孩子,对不对?”
一个人被击垮,可能只需要一句话。
赵眼冷静的神色随着白骨的话一点点崩溃了。
终于,他再也坚持不住,在棺材前直挺挺地跪了下来,眼中是再也掩藏不住的痛楚。
“你不姓赵,你姓张,你的名字叫张眼,对不对?”
白骨的问话像天雷一般,轰然在赵眼耳边炸响。对,他不姓赵。他姓张。他是张眼,不是赵眼。
张眼微微颤抖着,苦笑着问:“你是从何处看出破绽的?”
白骨淡淡道:“从你第一晚娶了花魁娘子进门,我趴着听墙根那一日起,就觉得你很奇怪。一个人的生活习性是很难掩藏的,可你隐藏的很好,你双手磨出了老茧,说话动作都与一个庄稼汉无异,甚至吃饭都改了右手。可是你只有一个地方忘记了,那就是你的牙齿。”
白骨说着,咧嘴一笑,露出自己的一口森森白牙,“除非天赋异禀,只有富贵人家才能有你这样一口好牙。”
张眼愣住。
白骨却继续嘻嘻笑道:“可惜不能剖开你的身体看看,你的骨头也一定是十分强健的。”
张眼无言以对。
白骨的神色却已经冷肃下来,认真问道:“那么现在可以和我说说,你家为何会被灭门了吗?”
张眼的眼睛好似被金黄的麦浪一刺,往事滚滚就涌了上来。他的声音都在发着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