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13章

沈燃落地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香。

一种说不上来的、植物混合着水汽的味道，清清凉凉地往鼻子里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月白色长袍，宽袖，腰上系一根银色腰带，衣摆上绣着细密的暗纹。像古代人，又比古代人精致好几个档次。

"系统，"沈燃戳了一下W-996，"我穿成这样，是要去参加什么古装选秀吗？"

【身份植入完成。宿主已匹配S-901世界角色：合欢宗特聘客卿，代号"青羽"。】W-996的声音照旧公事公办。

沈燃低头看了看自己——月色长袍，宽袖，银灰色腰带。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腰间的腰带上，垂着一枚玉佩。

玉色青翠，样式古雅，雕的是一只振翅的鸟。温凉细腻，是上好的玉料。沈燃拎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修士佩玉，天经地义，他这身打扮配一枚玉佩，再正常不过。他甚至没多想那鸟雕的是什么。

"系统。"沈燃戳W-996，"我这腰上，这玉佩看起来真不错，值钱不，能不能带回去换成钱"

W-996沉默了一瞬：【……宿主，这是您的身份锚点，本次系统升级后配发。所以换不成】

"啊？锚点？"沈燃捏着那枚玉佩，"不能换啊。它升级之前长什么样？"沈燃撇嘴。

【升级前为普通身份标识，形态是联邦谈判制服上的制式胸章。升级后为身份锚点：跨世界保留，无法摘除，物理摘除后也会自动重新显形。锚点形象固定为蜂鸟——即宿主在修复局的工牌与代号。】

"……等等。"沈燃眨了眨眼，"我代号是蜂鸟？我怎么不知道？"

【更新系统后才有的，取蜂鸟是因为，修复局的职能，是悬停在万界之间，定点修补出了bug的地方。蜂鸟能悬停、倒飞、瞬间换向的鸟，员工的工牌，宿主的代号，皆由此而来。】

"……"沈燃消化了两秒，恍然大悟，"所以第二世界制服上那只鸟，也是按这个来的？"

【对，与工牌同源，并非随机。】

"合着我还自带logo的。"沈燃摸了摸那枚玉佩，"那它怎么变成玉佩了？"

【锚点在世界内的载体，按身份植入的世界风格生成。星际联邦有佩戴制式胸章之制，故为胸章；本界修士无佩戴胸章之习，故为腰间玉佩。】

"那别人看它……"

【原住民视角，为寻常玉佩。】W-996顿了顿，【宿主视角亦然。系统会进行告知。】

沈燃："……行吧。反正都是我的工牌。那它摘得掉吗？"

W-996说，【该徽章由普通身份标识升级为"身份锚点"，用于锁定宿主灵魂与本世界角色的绑定关系，无法摘除。物理摘除后会自动重新显形。】

"……摘不掉？"沈燃揪了揪那枚玉佩，"所以它现在，长在我身上了？"

【……可以这么理解。】

"……工伤。"沈燃深吸一口气，"这算工伤。回去我就找人事部报销。"

【宿主，您就是修复局员工。】

"那更要报了！"

W-996不说话了。沈燃总觉得，它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更气人。

"对了，"沈燃又摸了摸那枚玉佩，"升级的时候，怎么也没人通知我一声？"

【上次任务回归后完成升级。】W-996的语气毫无起伏，【升级通知以弹窗形式推送三次，宿主均回复"知道了"。】

"……"沈燃沉默了。他确实有点印象——第二世界回来那天他瘫在任务舱里啃能量棒，屏幕上弹过什么窗口，他啃一口点一下"知道了"，连点了三下。

"那升了啥？"沈燃低头，又看了看那枚徽章，"就给我把这玩意儿从制服挪到长袍上？"

"行吧。"沈燃把玉佩捋了捋，"工牌就工牌，戴玉就戴玉，走。"沈燃心想，真是牛马，去哪都得带工牌。

【任务目标：一，查明合欢宗无故闭宗的原因；二，修复方圆千里灵脉枯竭。窗口期总长：九十六小时。剩余：九十五小时五十七分。】

"九十六小时？"沈燃眼皮一跳，"上一个世界一百二十小时，我还嫌紧。这回直接砍成四天？"

【S-901世界灵脉枯竭速度较快，时间一过将有不可逆损伤。】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很急。"沈燃叹了口气，"行，先看看这修仙界的山门长什么样。"

他沿着青石台阶往上走。台阶两侧长着些低矮的灵植——不对。沈燃蹲下去看了看，那些灵植的叶子全是枯黄的，蜷着边，像被什么东西从根子里把水分抽干了。他伸手戳了戳其中一株，指尖金色灵力一闪，像一小团温水渗进土里。那株灵植的叶子肉眼可见地抖了抖，缓过来一点，叶尖颤巍巍地抬了抬。

"行了，能救一株是一株。"沈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没当回事。

台阶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山门，门楣上刻着三个字："合欢山"。两扇青铜巨门关得死紧，门缝之间压着一层淡金色的结界，光晕流转，看着就很贵，也很不欢迎人。山门前的空地上，横着一块青石。青石上坐着一个人。

沈燃的步子一顿。

那人垂着眼，像是坐了很久。玄黑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发尾散在墨色衣袍上，身形瘦削，整个人看起来……怎么说呢，像一株被挪出花盆、晾在门口三个月的植物——好看是好看，但透着一股"再没人管我就要枯了"的气质。他发间别着一朵玄黑色的花。花瓣层层叠叠，花心却是银白色的，像一小捧月光落在墨水里。

沈燃盯着那朵花看了两秒，忽然觉得掌心里那缕银白色的龙鳞灵力轻轻动了一下——像小动物闻到熟悉的气味，警惕地竖了竖耳朵。

那人像是察觉到有人来，缓缓抬起眼。

"……你来了。"他说，声音轻而哑，像很久没开口，"合欢宗三个月前就递了文书，青羽先生。我等了你三个月了。"

沈燃："……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那人看着他，目光却像认识他很久，"但你身上的气息，我认得。"

沈燃："……"

【检测到高能量个体。】W-996在他脑子里冷静播报，【疑似本世界碎片目标。建议宿主保持友好距离——算了，不拦了，反正拦不住。】

沈燃："……你最后一句话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没有。宿主听错了。】

沈燃深吸一口气，走到青石前蹲下来，跟那人平视："行，那来自我介绍吧。你是谁？"

"莲深。"那人说，"合欢宗的守护灵根化形。本体是一株千年黑心莲。"

沈燃上下打量他一遍："千年黑心莲？不像。"

莲深眨了眨眼睛："……为什么？"

"你想啊。"沈燃掰着手指头，"黑心莲，听起来就是反派标配——吃人不吐骨头那种。我们这行有个规矩，凡是一上来就自爆'我是反派'的，多半都是冤种。"他顿了顿，"所以你是哪种？外面传的那朵'血莲子'，是你吗？"

莲深沉默了一下。"……是我。"

"那你吃人吗？"

"不吃。"

"那不就得了。"沈燃一拍手，站起来，"传闻是传闻，你是你。走了，带我进山。"

莲深没有动。他仰起头看着沈燃，眼底那点银白色的光微微晃了晃，像水面的倒影被风吹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不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你？"沈燃理直气壮，"我以前游历的时候，见过一个背上会长触手的妖，握个手还往人手腕上缠；还见过一条会飞的龙，把我从房顶上叼下来三回。区区一朵花——"他掰了掰手指，"你还能比他们离谱？"

莲深："……"

"你看，你都说不出话来了。"沈燃满意地点点头，"所以说，怕什么怕。"

莲深低下头，发间那朵玄黑莲花轻轻颤了颤。不知道是不是沈燃的错觉，他总觉得那朵花……好像在笑。

"山门封着。"莲深开口了，声音又恢复了那副病弱的调子，"结界是合欢宗历代掌门们合力布的，硬闯会遭反噬。"

"那你这个守护灵根，能不能开门？"

"能。"莲深说，"但山门封得太死，我进不去。护山大阵的阵眼在门内，我需要有人灵力相合，才能从缝隙里把阵眼重新点起来。"

沈燃想了想："那你之前三个月，怎么不找别人？"

"方圆千里的修士，都被灵脉枯竭吓跑了。"莲深说，"没人敢靠近合欢山。"

"那你为什么没跑？"

"我是守护灵根。"莲深说，"根在这座山上。跑了，就真的枯了。"

沈燃歪头看了他半天。这朵"黑心莲"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事。但沈燃总觉得他话里藏着点别的——像一株花，被人连根拔出来又插回去，然后假装自己没事。

"行。"沈燃拍了拍衣摆，"那我问你，'灵力相合'，怎么个相合法？"

莲深微微偏了偏头，银白色的花心映着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灵力相合的人，彼此的气息能相互呼应。我教你引气的法子，你把灵力渡给我，我们两个人的灵力在阵眼里拧成一股，就能从内往外把结界撬开一条缝。"

"听起来像……"

"像什么？"

"像双修。"沈燃耿直地说，"我老家街口的茶摊，天天有人看的那种话本，管这个叫双修。"

莲深："……"

"你别不说话啊。你一个千年花妖，应该见多识广。"

"……不是双修。"莲深的声音终于带了一点不那么平静的东西，"只是灵力引导。纯技术活。"

"哦——"沈燃拖长了音调，"纯、技、术、活。"

莲深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青羽先生可真难缠。他垂下眼，正想说什么，就听见沈燃又开口了——这次是自言自语，嘟囔得很清楚：

"……我还没跟他灵力相合呢，你那个'碎片共鸣'就开始报了？"沈燃嘟囔出声。

【碎片共鸣度+1%。当前碎片共鸣：百分之三十八。】W-996在他脑子里幽幽报数。

"你看！"沈燃指着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