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 番外:无梦之物的未竟之梦2^^……
宏音是个贴心人儿,不多言,只悄声将那处厢房的门推开一道缝,恭迎渊寂进去后又悄然闭上。
屋里弥漫着月羽花幽微的香气。
渊寂缓步走近床边,借着一丝光,端详着已熟睡的女子:眼角仍挂着泪,鼻尖微红,时不时小声啜泣一下。
渊寂无法辨别眼前这个照夜是否仍旧身怀剧毒——分析毒源必须倚赖鞭毛网络的嗅探与分析,光凭一具伪身,无从下手。
渊寂准备用更原始粗暴的方式,来确认是否要与这个小家伙维持安全距离。
他在照夜的手指上划开一个小口。鲜血流出时,他半是欣慰半是疑惑:欣慰于照夜无毒,疑惑于为何无毒。
如果这是保育员二构筑的亚空间,不该犯这样低级的错误——忽视逻辑对象最核心的特征,在渊寂的研究评价体系里属于重大失误。
罢了。夜间频繁调取数据进行深度思考绝非养身之道,渊寂决定暂时放空大脑。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床上熟睡的照夜揉了揉眼睛,缓缓睁开眼。
没有任何意外与惊诧。眼前这一切仿佛都意料之中。
相顾无言。最终还是渊寂打破了沉寂,免得僵持下去耽误早睡。
“可消气了?”
“你还没向我道歉。”照夜嘟囔着,眼眸依旧湿漉漉,“为何要说我不是你的天妃?你是不是看上别的女人了?”
“……”渊寂闻言,第一反应是想笑——这话从照夜嘴里说出,颇有些诡异。
“无极仙人先前就张罗着送你美人,还有正阳仙人,总想着将家族貌美如花的女子安排进前侍奉,我都知道。”照夜往角落里缩了缩,瘪着嘴说,“你可是动心了?诚实告诉我,我发誓不会生气。”
这话明显是个陷阱。
渊寂不懂女人,但不代表不懂这话中的深意。
回答“不动心”,照夜下次还会问;回答“动心”,今夜怕是要再闹一场。
那么,正确答案应该是什么呢?
渊寂隐约记起无悔曾在自己的畅销书《如何哄好生气的她》中提到过应对策略。
他对其指导性一直存疑,现在恰好有一个验证的机会。
打定主意,渊寂坐在床沿,微微俯下身,贴近那双湿润的、渴望答案的大眼睛。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用人类能理解的、但又不过分矫饰的方式。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我有一千二百三十四次动心的理由与机会动心——但最终,我的选择指向同一数据源,我选择你。”
照夜一怔,猛地耸起身,搂住渊寂的脖子,湿润的脸颊蹭在他颈窝里:“我也是!”
这夜便在息声苑歇下了。
渊寂望着怀里再次睡去的照夜,心情有些微妙:荒诞无稽,但错误数据未必要与无用数据划等号。
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躯体,圆润却极其匀称。
渊寂壮着胆子伸出手,自上而下确认了一番照夜身体的轮廓,在意识深处默默建档——
-生命力指标:优
-活动频次:高
-能量输出模式:持续高幅震荡
-自发性:高
-环境适应性:良好
-对外界刺激反应:积极
该个体属典型的高活性样本,可归为“聚能辐射型”生命单元。
换句话说:健康、活跃,生命力旺盛,像一颗小太阳。
仙帝和天妃之间一场莫名其妙的小矛盾就此消弭于无形。
渊寂虽迟迟未能摆脱亚空间的束缚,但也并不急切,因为他找到了一项新乐趣:观察照夜。
过去,渊寂只觉得照夜有些闹腾、话唠,现在看来她亦有安静投入的一面——譬如说霸占典藏司天枢书库的最佳阅览席,看上一整天书。
渊寂无所事事,便也待在此处,手中的书一页未翻,主要起到一个掩护作用。
他眼珠子几乎黏在照夜神色变换的脸蛋上,心不在焉听着无极仙人小声禀报天妃近日正在阅研的书籍——
其一《三界奇葩说》
内容全是收集各界的奇葩讼案:某仙人告隔壁邻居的灵兽偷吃他种的蟠桃,最后发现是自己梦游吃的;某个魔将举报自家坐骑半夜带他去逛青楼,害他被老婆罚跪七日。
照夜读书心得:世间荒唐事,亦有一理之趣;人笑痴人,我笑世间。读罢掩卷,但觉仙魔纷纭,不过七情六欲作祟。妙哉,此等奇谈,比正经案牍醒脑多矣。
其二《舌尖上的魔界·味痴先生篇》
正经菜谱少,翻车实录多。比如“如何用无泪戈壁的沙子烤出一只能吃的沙虫”,结果是“沙虫炸了,锅也炸了,厨房没了”。
味痴先生总被自己的实验搞得灰头土脸,还嘴硬说“下次一定能成”。
照夜评语:味痴先生,实乃勇士。以沙为料,以雷为火,炸锅焚灶而志不改。读其文字,虽未饱腹,却已捧腹。此等厨道,用于御敌或许更佳。
其三《霸道仙帝爱上我》
一本凡人女子嫁入仙宫的“真实改编”话本。
里面把仙帝写成一个整天吃醋、动不动就“天凉了让某某族破产”的恋爱脑。
照夜评语:每看到“他邪魅一笑,将仙界税改方案扔到一旁,只为了陪她看星星”这种段落,都会心虚地瞥一眼身边人——他却曾说过“你眼里有星星”。
其四《如何优雅地怼死你的上司》
表面是官场话术指南,实际全是花式怼人语录。
例如:“当上司说‘你辛苦了’,你该怎么回?”
答案是:“不辛苦,命苦。”
照夜评语:藏起来,不要借阅于百目。
无极仙人如禀公事一般垂着头,一头热汗,小心翼翼等着一向不苟言笑的渊寂示下。
后者眼角微微弯起,旋即捧腹大笑起来:“确是照夜会读之书!”
照夜闻声看来,一脸疑惑,继而提着裙角跑到渊寂身旁,探头探脑地看着对方手上那本摊开未读的书。
无极见状连忙退下,转头便向看管书库的仙吏叹道:“这下好了,尔等连摸鱼的功夫都省了。”
仙吏们苦笑连连——没工夫打牌,牌都落灰了。
那一头,渊寂接过照夜今日读的书,略有些怔愣。
竟是一本正经书——《东溟测海志》,记录某位冒险者在东海乃至更远黑海所经航线、风向、水文及岛屿见闻。
“……对这个感兴趣?”
照夜一屁股坐在渊寂怀里,搂着他的脖子,笑道:“我有些好奇黑海那一头是什么。”
如此亲密而主动的行为,对于渊寂来说还有些不习惯。
毕竟在现实里,照夜只会在有求于自己时抱着自己大腿哭。
“还是海。有零星岛屿,但总体以海为主。某些海域受气候影响营养物质丰富,会有成片的鱼群带。”
照夜睁大眼,追问道:“那尽头是什么?”
“是联接魔界的无垠黄沙。”
渊寂从照夜眼中看到了熟悉的震惊与顿悟,这令他感到愉悦。
谁会不喜欢脑子活泛、可以顺畅交流的小家伙?
当然,渊寂总会在有关照夜的描述中加入限定词“可爱”——这是属于他的个人偏好,在不影响最终判断结果的情况下,他总会赤裸裸地表达出来。
照夜显然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头脑风暴,最终她的小脑瓜得出了结论:三界是球体,不然没法解释一直向东竟会穿过黑海、无泪戈壁、魔界、人界,最终回到仙界。
这对她来说是颠覆性的、充满想象力的新知识,从未在任何一本书中载明,哪怕是《太愚行记》中也没有。
“从前你从不教我这些知识。”照夜笑着靠在渊寂肩头,盯着他幽深的眼眸轻声抱怨了一句,“你该经常陪我读书才是。”
渊寂出于好奇,问道:“那平日里我们都做些什么?”
照夜沉默了一瞬,突然如小鸟一般在渊寂脸颊上啄了一口,笑着跑开:“明知故问,讨厌!”
渊寂并非没注意到照夜飞入云鬓的两片薄红,但他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不由得,他想起了芳光。这个女子成婚后总郁郁寡欢,他们之间没有太多亲密接触。
即便有,他的出发点也只是为了近距离观察鲛人是否拥有特殊习性?又或者伪身的反射弧模拟精度是否已趋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