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花好月圆
为期一个月的宗门大比终于告一段落,出行名单已定。上榜的弟子们虽说各自挂了彩,仍兴致不减乐颠颠地收拾起行囊,为阴山历练做准备。
明日众人将乘飞舟前往南洲阴山,今夜云清月来与师妹辞行。依然是一盏清茶,一方棋盘。
“师姐,那位云渺是你的分魂,那另一位云澜是谁?”成华打趣道,提臂顺势落下一枚黑子。“师姐何时收了这么个天资聪颖的徒儿?也不带来给师妹瞧瞧。”
“咳,去北境的路上捡的,天赋不错又与我投缘。他是下手没轻没重了些,不必担忧,此行我会管束好他的。”云清月避开成华探究的眼神,捻着一枚白子,转头眺望窗外群星闪烁的夜空,“成华,你想飞升吗?”她忽然道,白子敲下发出清脆落音。
“自然是想的,修者踏上修行之路清心苦修,不就是为了飞升天界,证大道得长生吗?”成华落子干脆,不假思索道。
“即使天门闭锁,可能永远无法飞升?”云清月追问,白子紧咬黑龙呈合围之势。
“这……若修士无法飞升,我们又为何苦苦修行呢?只能相信天门总有重开之法,终有一日我们还能飞升天界,得证大道。”黑龙被困浅滩,断尾求生。
“倘若飞升之法是邪门歪道需伤害亲友,甚至要引来魔族生灵涂炭呢?”白子紧追不舍,连下两城。
“我自是不会愿意,可若真有这样的法子,想来总有人会去试上一试的。”黑龙破开白子围困,摆尾回咬,收复大片失地。“师姐,可是还困于师尊之事?昔年魔族突现,生灵涂炭,天命降下神女,带领众生封印魔族开万载太平。如今天门闭锁,众修士飞升无望苦苦守望,我却相信天命自有造化,不必自苦。”
云清月攥紧一枚棋子,指尖微微发白。“方才所问,若飞升的代价是生灵涂炭当如何,寿元充足者尚可耐心等待,可若是寿元将近苦候无望者,又会做何选?”云清月定定看着暖光下师妹清丽温润的面庞。
成华沉默片刻,摇了摇头道:“我亦不知,可我知当初师尊宁愿耗尽仅剩的寿元,也没有选择这条路。”
“师姐知道的,我一向不求上进。”她的声音很轻,却也笃定,“若真如此,我宁愿永不飞升,只想和你们一起好好过完此生。”
“是,她绝不会这样选,你也不会。”云清月轻声喃喃,语声带着无限追思。
她反手将一枚白子落在棋盘正中,斩断黑龙七寸。局势逆转,白子险胜。
“神器轮回盘至关重要。”她抬起眼,笃定道:“无论如何,轮回盘,我们一定要拿到手里。”
盘上纵横捭阖危机密布,窗外风雨如晦暗流汹涌,唯手边一星灯暖,照亮彼此的笑眼。
“还是师姐技高一筹,师妹自愧弗如。”成华望着棋盘终局轻笑道。
“给常欢发宗门令叫这小子回来守着。”云清月拍拍师妹脑门柔声道。
“可是三师兄他……”成华有些犹豫。师兄一向潇洒恣肆,走前还曾放言修行无趣,不愿再做仙门中人。
“告诉他我出关了,他若不回来我亲自去逮他。”云清月凉凉道,她不信他还敢忤逆师姐。
“好,哈哈,还好有师姐撑腰。”二人随口打趣几句,又具都沉默下来。
“如今的修界若真对上魔族,怕是没有几分胜算。”成华眉头紧锁,凝重道:“修界太平日久,加之飞升无望,仙门百家松散,年轻弟子们疏于锻炼,渡劫期修者又均困于北境,还需未雨绸缪,从长计议。还有那群隐在暗处的邪修……”
“师妹倒也不必忧心。”云清月轻笑打断她的愁绪。“想来他们如阴沟里的老鼠般藏头露尾,便是一时半会无法动作,不敢正面与我们对上。”
她见师妹仍愁眉不展,继续宽慰道:“魔族踪迹早绝,封魔印下也不过是些残存魔气,即便他们想利用魔族又谈何容易。何况如今神器残片在我手上,若谁敢来取,便叫他有来无回。”云清月拔剑在手,揽剑自照。
云破月出,清冷出尘的仙人目露锋芒,眼尾锋锐弯月如钩。斩霄剑在她手中嗡鸣作响,似在应和剑主神勇无双。
成华终于展颜,云清月却想起此前雷劫下幻境中的一幕幕。铺天盖地的魔潮,山呼海啸般涌来。那般疯狂蔓延的魔族真的被赶尽杀绝了吗,若有漏网之鱼又会藏身何处呢?
渡劫修者一呼一吸与天地气机相连,近百年天雷如此急促的追着渡劫修士狂劈,还找上她降下那样一场雷劫幻境,必不是平白无故,当是天道感应某种示警。
若果真是魔族回扑,整个修界,怕是又要乱了。
还有青瑶神女,为何最终没有打开天门回返天界,而是只留下一件神器,选择在下界坐化。甚至让整个修界都以为她已回返天界,怎么想都觉得其中有些关节不对,恐怕遗漏了重要讯息。
云清月静静看着窗外,凝眉思索。殿外明月高悬,照遍四海五洲,暗处却山雨欲来,不知藏着多少波澜。
“掌门,阵峰妙心求见——”
一声通报打碎了殿内的凝滞。
妙心领着阵峰和器峰检修完飞舟,正要回禀掌门。
她与成华差不多是同期拜入山门,如今修至元婴巅峰,阵道天赋卓绝。前阵峰峰主突破渡劫,不得不去北境躲避雷劫后她便领了峰主一职。阵峰一群人痴迷阵法,对修为倒是不太执着。
云清月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
“妙心师妹,不必多礼,请进来吧。”成华温声道。
妙心快步踏入,抱拳打了个稽首。身上挂着的阵盘测具绘笔量器叮铃桄榔响了一路,身后还跟着两名押着邪修的弟子。
“拜见掌门。”她一眼见着云清月,眼睛亮了亮,“清月师姐也在!师姐何时与我推演阵法,再指点我一二?”
成华无奈地看她一眼,提醒道:“说正事。”
“是,回禀掌门,飞舟已检修完毕,明日可顺利启程。师姐所料不错,这两个邪修果然想趁我们去往南州时逃跑,还妄图躲进飞舟,被我们当场拿下。”妙心面露得色,讲的抑扬顿挫。
成华看向那两名低垂着头浑身是血的邪修,蹙起眉头。
那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身上还残留着阵法的反噬伤痕。他跪在那里,身子微微发抖,嘴里不住喃喃着什么。
云清月垂眸瞥他们一眼,淡淡道:“抬起头来。”
邪修浑身一颤,像是被这一句话惊醒。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形如枯槁的脸,和一双赤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种诡异的狂热。
他盯着云清月,忽然咧嘴笑了。
“是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石摩擦,“是你坏了圣主的献祭。”
云清月挑眉道:“魔子殿下?是那个阵中被献祭的少年?”
邪修嘿嘿笑起来,笑得浑身发颤:“少年?哈哈哈哈。那是魔子殿下!是天魔的容器!你们这些蠢货,懂什么…”
成华面色一沉:“放肆!”
邪修被她威压所慑,笑声戛然而止,却依然盯着云清月,眼中满是诡异的兴奋:“他死了哈哈哈,他死了对不对。是你杀了他,是你!你们等着…等着……”
“等什么?”云清月不动声色,淡声问。
邪修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她,嘴角裂开一个更大的弧度,一字一顿道:
“魔子殿下,还会回来的。”
话音落下,他的眼睛猛然睁大,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云清月神色微变,一步上前,指尖点向他的眉心。
晚了。
邪修的身体软软倒下,七窍渗出黑色血液,气息断绝。
成华猛地站起:“怎么回事?”
云清月收回手,看着指尖沾染的黑色血迹,眸光微沉:“神魂禁制。他说了不该说的,神魂湮灭了。”
妙心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么狠?对自己人也下这种禁制?”
“什么自己人。”成华叹道,“是对棋子。”
吩咐弟子将他们压入船底暗牢。
殿中一时寂静。
“他们逃跑时可有和其他人接触?”成华询问到。
“未曾。”妙心答。
“也好,将他们一同带上。若那伙邪修隐忍蛰伏,正好用他们找出藏匿之处。”云清月
“门中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