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007
训练营第二周开始,课程表排得密了起来。
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早餐,八点到十点声乐课,十点半到十二点半舞蹈课,下午两点到四点表演课,四点半到六点自由练习,晚上偶尔有直播任务或者个人采访。初淼把那张课程表贴在床头,用老人机拍了张照,然后发现拍出来糊得连字都看不清,又把纸揭下来折好塞进口袋里。
声乐课他还能应付,老师是个烫卷发的中年女人,姓刘,说话声音自带混响。她听了初淼唱完一遍《檐上猫》之后,把他的名字写在了花名册第一页,旁边批了一个“特殊音色”四个字。上课的时候刘老师经常点他起来做示范,让他把某一句换个方式唱一唱,初淼就换成猫的共鸣腔来一遍,再换成人类的中低音来一遍,刘老师在底下点头:“你对声音的控制力很好,就是有时候咬字太黏了。
”
黏。初淼把这个字记在心里。回去对着镜子练了二十遍“云气缭啊缭”,把那个“缭”字一刀切下去,结果林澈在旁边听了一耳朵,说了句“太硬了”,他又调回来一点,调成介于“猫叫”和“人类的拖音”之间的状态。林澈听完没说好也没说差,只点了下头。
但舞蹈课是另一回事。
舞蹈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魏,瘦高个,穿黑色紧身衣,走路的时候脚尖先着地,整个人像一根弹簧按在地上走。他第一天上课就让所有选手排成一排,先做基础的热身拉伸。初淼跟着做了两下,发现人类的拉伸对他而言太慢了,他弯腰手掌摸地的时候额头差点磕到膝盖,旁边的人还在那里“一二三”地数拍子。
魏老师转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他:“你柔韧性很好?”
“还行。”初淼说。
“还行?”魏老师蹲下来,拍了拍初淼的腿弯,“你这个折叠幅度叫‘还行’?你是练什么的?”
“……追鸡。”
训练馆里传来几声憋不住的笑。魏老师挑了挑眉,没追问,站起来说:“柔韧性好是天赋,但舞蹈不只是软,还有节奏和力量的配合。来,今天我们学一段三十秒的齐舞,先看我做一遍。”
魏老师打开音响,放了一段快节奏的流行舞曲。他在镜子前面把动作展示了一遍——左右脚交替、胯部摆动、肩膀起伏、手臂延展,最后以一个定点pose收尾。动作干净利落,节奏卡得很准。
然后他让所有人跟着学。
初淼站在第二排中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他试图复制魏老师的动作,但做出来是另一回事——他太“轻”了。别人做左右交替步的时候脚掌是踏实踩地的,他做出来像是在原地踮着脚尖弹跳,落地几乎没有重量感,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随时要飘起来。做胯部摆动的时候,他的腰太灵活了,幅度比别人大了半圈,看起来不像在跳舞,像猫在悠闲地甩尾巴。
魏老师把音乐停了,走到初淼面前:“你在干嘛?”
“我在跳舞。”
“你跳的是猫步。”魏老师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步子踩重一点,重心往下沉,不要总像是准备要跑的样子。”
初淼试着把重心放低——他蹲下来了一点。魏老师按了按他的肩膀:“不是蹲,是沉。膝盖微屈,核心收紧,脚掌踩实。”
初淼又试了一遍,这次他想象自己是走在地毯上而不是屋顶上,不用怕瓦片滑,不用随时准备平衡。他把脚跟落下去,踩实了,左右交替的速度放慢了半拍。魏老师看了一会儿,表情松动了一点:“好一点。但你这个姿势还是……”
他绕着初淼转了一圈:“还是像猫在走路。”
初淼的后颈毛差点竖起来:“……哪像?”
“眼睛。”魏老师说完这两个字就走了,去纠正下一个选手。
初淼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的眼睛。大大的,圆圆的,瞳孔在灯光下缩成细细的一条缝。他眨了眨眼,又看了看旁边林澈的眼睛——林澈眼型偏长,看起来总是半眯着,像在打量什么。初淼试着把自己的眼皮往下压了压,压成林澈那种半眯的样子,然后做了一遍左右交替步。
“别学我。”林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你做你原来的就行。”
“魏老师说像猫。”
“像猫又怎样?”林澈转过身,做了一遍刚才的动作。他做得标准又利落,落地有分量,节奏准得像节拍器。做完他直起身来,“你是来唱歌的,舞蹈不拖后腿就行。”
初淼看着镜子里林澈的背影走开了。他站在原地把魏老师的动作又做了一遍,这次他没刻意压眼睛,也没故意踩重步子。他按照自己身体的感觉来——猫的重心本来就低,猫的平衡本来就是天生的,他用猫的方式做人类的动作,看起来就是会不一样。
他做完最后一个定点pose的时候,旁边响起鼓掌声。方糖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蹲在墙边上拍手:“你刚才那一下结尾定得好稳!像钉子钉在地上了!”
“真的?”
“真的。跟前面不太一样,”方糖想了想,“前面看着像你随时要转身跑走,定住的那一下忽然就……站稳了。”
初淼把这句记在心里。前面的部分要“像随时要跑走”也可以,只要最后的定点稳住就行。猫就是这样的,前面可以晃晃悠悠懒懒散散,但真要停下来的时候,重心一沉,谁推都推不动。
下午的表演课是自由练习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