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帝王心术
没过多久，王浩川将莫清沅稳妥地交给了巧娘与青禾，两位姐姐拉着她去后院看新裁的年衣去了——独自折返县衙后堂。
此时马振邦、谢长风二人也尽数归位，各归各座，脸上那点看热闹的笑意，已经收了起来。
林昭当即吩咐李奎：让兵封锁整个后堂，戒严四周，禁止任何人靠近半步。
五人再度围坐一堂，重新商议陈素远赴东京的全盘计划。
林昭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既然陈素入东京一事已成定局，无从更改，那我们就好好商议一番，如何把这件事的利益最大化。”
王浩川闻言，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轻笑，眼神深沉：
“有些事，我们从前不敢想、不愿想。但时至今日，我觉得，可以大胆试一试了。”
马振邦微微侧目，面露疑惑：“比如？”
“比如，赵佶如今已然把心思打到了陈素身上。”王浩川眼神锐利，字字铿锵，“我们完全可以借这个机会，在东京发动一场小型政变，直接掀翻赵佶这个自以为是的昏君垃圾！我们是特战出身，真到了技术层面，这根本不算难题。”
堂内空气一凝。
马振邦却微微颔首，神色认真地附和：“确实不难。我可以把二代清河弩完全拆解成零散零件，分批悄悄运入东京，随行工匠秘密入城组装。五百特战队员，伪装成流民苦力入城，更是轻而易举，东京汴梁本就流动人口极多，对外来劳力几乎没有严苛限制，正如《清明上河图》上画的那样，外乡人可以自由出入。”
“至于皇城，同样有破局之法。”马振邦继续冷静分析，“热气球零件亦可拆分，分批转运。待到夜色深沉、风向适宜，十余架热气球悄然升空，输送精锐小队夜袭皇城。内外呼应，破城门、入宫擒王。战术上，完全可行。”
他这手账算得又快又细，仿佛说的不是政变，而是明日晨跑的路线。
话音落下，马振邦话锋陡然一转，眉头紧锁，抛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目光直直看向王浩川：
“可是，浩川，然后呢？”
全场，瞬间死寂。
炭盆里一粒火星炸开，又灭了。
旁边的林昭，此刻终于开口。他看着王浩川，一字一句：
“浩川，别说没有深思熟虑的情绪话。我们推翻赵佶，然后呢？让谁来当这个皇帝？我们自己登基称帝吗？”
“我们若是敢取而代之，根本没有半分民意基础！赵宋立国已有一百五六十年，百年基业根深蒂固，素来与天下士大夫共治天下，早已深入人心。我们这些外来之人贸然称帝，就是谋朝篡位，就是全天下的众矢之的！别说各路藩镇、朝堂百官——就连我师傅种师道，都会第一时间起兵讨伐我们！”
方才陡然听到赵佶召陈素入京，林昭确实有些没控制住情绪。但造反二字，从来不在他的选项里。
他缓了口气，继续道：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推翻了赵佶，我们自己不当皇帝，扶持一位赵家宗室子弟上位，你觉得，他敢坐这把龙椅吗？他愿意坐吗？”
“我们师出无名啊！赵佶荒唐奢靡、昏庸无道，但尚未犯下十恶不赦、举国皆愤的大罪。我们毫无正当理由，便囚禁、废黜大宋天子，名不正，言不顺！”
“强行掌控朝堂、扶持新君的结果，一定是大宋瞬间分崩离析！”
“现在金人正对大宋虎视眈眈，我们这么做，是把机会亲手送到他们手上。他们趁机南下，烽烟一起，生灵涂炭，我们就成了历史的罪人，与我们的初衷，大相径庭。这件事，绝对不能干。”
马振邦接道：“所以啊，浩川，好好动动脑子！以你的智商，怎么会说出这么冲动、不计后果的话来？”
王浩川讪讪地闭了嘴。
谢长风在一旁眼睛一亮，语气带着几分兴奋：“马哥，听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陈素的安保问题，至少有着落了。真要出了什么变故，这五百特战队员，起码能护着陈素冲出东京。”
这时，陈素在一旁轻轻摇了摇头，开口道：
“我不会有危险。”
她说得十分笃定。说着，温柔地望向眼前几名战友，心底满是动容，这几个人，方才甚至为了她，一路讨论到了谋逆政变的地步。这份情谊，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她定了定神，继续说道：
“赵佶召我入京，名义上是让我主持皇家惠民医坊。依我看，他真正看重的，说到底还是我们西疆的实力。我这一趟前去，非但没有凶险，说不定还会成了香饽饽，各方势力，都得想着法儿来拉拢我、讨好我。”
她转头看向王浩川，接着道：
“赵佶已经把御前通行玉牌交到了我手上。况且我身为女子，天然不容易惹人戒备。往后打探情报，我可比你方便得多。只要我和浩川互相配合，说不定咱们能顺势把东京朝堂，慢慢攥在手心里。”
马振邦对着陈素竖起大拇指，又转头望向林昭：
“你看，头儿，这就叫关心则乱。静下心细细盘算下来，陈素此番前往东京，于我们而言，利大于弊。说不定，还能等来意想不到的大惊喜。”
林昭一旦跳出情绪的牵绊，理智很快就回来了。他缓缓点了点头：
“说得没错。但陈素的安保，万万不能松懈。马哥，先前你说的拆分武器、分批运入东京的计划，继续推进。各类物资——就连手榴弹，也要想方设法送进去。我们备好这股足以掀动风波的力量，就是为了给陈素兜底，免去她的后顾之忧，好让她在东京游刃有余，纵横捭阖。”
陈素白了他一眼，轻声道：“我本来就没有后顾之忧。”
“咳，咳！”
王浩川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像是在心里反复斟酌了一番，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陈素，你到了东京之后，最好第一时间想办法，和茂德帝姬赵福金搭上联系。”
话音刚落，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了他的身上。
王浩川眼神微微躲闪，连忙摆了摆手：“不是，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啊！我纯粹是出于工作考虑。茂德帝姬赵福金，乃是赵佶最疼爱的女儿。陈素若是能和她处好关系，就等于多了一层护身符。再者，赵福金和赵构的交情，素来不错。”
说完这话，他转头，望向林昭。
谢长风与马振邦，也跟着一并看向林昭。
林昭被几道目光盯得一阵茫然，有点不知所措：“都看我干什么？浩川，你接着往下说。”
一旁的陈素抿着嘴，笑意浮在脸上，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还没等王浩川开口：
忽然，门外传来李奎的敲门声。他推门而入，抱拳一礼：
“林帅！东京又送圣旨过来了，人就在外面候着。这一道，是给王判台王浩川的！”
屋内众人皆是一愣，齐齐站起身来，心底都在暗自嘀咕：
赵佶这到底想做什么？一道接着一道圣旨，接踵而至，这是不想让大家过个好年了？
这两拨中使先后抵达，是有缘由的。
头一拨传旨内侍，原本的目的地是灵州，打算自陕西延安府一带西行，进入西疆地界。一行人踏入原西夏境内之后，方才打探得知：林昭根本不在灵州，人正在陇城。只好调转方向，折返赶往陇城，路上凭空耽搁了好几日。这才造成两拨中使一前一后，赶到此地。
第一拨接旨用的香案才撤下去没多久，这会儿又在县衙正堂重新摆设妥当。
王浩川一身官服穿戴齐整，立于香案之前。他依礼站定，躬身静候。
只见那传旨内侍将圣旨徐徐展开，朗声念道：
门下：
国家设官分职，内以弼辅皇畿，外以绥宁黎庶。
开封府判官王浩川，器识沉毅，才具优长。历试杭州，谙熟民情吏治。屡经事任，历练既深，才干日彰，已具牧守一方之能。
雍丘县，开封府属畿县，为东京藩蔽，襟带河汴，户口繁夥，剧务丛集，非得干才，不足以抚治。
今特授王浩川雍丘县知县，正六品，仍兼雍丘县兵马监押。凡邑内马步诸指挥，许其点阅监察，整饬营伍，同武官共理戍守之务；一应军政庶务，听其裁决。若有军国大事，许驰驿奏闻。
尔其勤恤民隐，修举邑政，肃整甲兵，固畿辅之藩篱，毋负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