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宫宴算计
皇宫夜宴,灯火万盏铺满紫宸殿内外。此番专为长公主凯旋设下庆功接风宴,宗室、文武百官尽数赴席,殿中丝竹轻扬,案上珍馐罗列,气氛热烈。
宋知宜一身端庄锦袍,端坐皇帝身侧客座,身为摄政长公主,位次仅在少年天子之下。少年皇帝频频看向身侧皇姐,屡屡举杯,言语间满是倚重与亲近。
酒过三巡,礼部侍郎率先起身,躬身一礼,高声上奏:“陛下,长公主亲赴北境,平定边患,大破瓦剌,保大朝万里疆土安宁,功绩亘古罕见!臣恳请陛下重赏,赐良田千顷、金银万两,扩充公主府护卫,以彰赫赫功勋!”
话音落下,一众趋炎附势的官员纷纷起身附和,殿内此起彼伏的恳请声不绝于耳,人人争相罗列封赏名目,极尽吹捧。
满殿赞颂声里,宋知宜只是浅酌杯中清茶,神色平淡,未有半分动容。
少年皇帝下意识看向她,正要开口应允,朝中元老太傅率先出列,拱手一揖,打断满堂喧嚣。此人乃是坚定的保皇党,一心稳固皇权,素来忌惮宋知宜手握重兵、摄政掌权。
“陛下,臣有一言。”太傅声音沉稳,响彻大殿,“长公主功勋盖世,朝野无人能及,然公主如今已是摄政之尊,地位仅次天子,手握辅政大权,疆域兵权在握。良田、金银、仪仗、府邸,凡世间尊贵赏赐,早已封无可封,赏无可赏。再多封赏,反而容易落人口实,徒增非议。”
附和求赏的官员一时语塞,纷纷落座,殿内气氛瞬间安静几分。
太傅抬眼望向高位的宋知宜,话锋一转,语气恳切,看似处处为她着想:“长公主年岁已长,常年奔波边关朝堂,无暇顾及自身终身大事。女子终究以家室为重,不如陛下下旨,遴选最出众的世家嫡子为驸马,匹配公主身份,成全一段良缘。”
话音一出,数位忠心护主的老臣立刻紧随其后出列,齐齐躬身附议。
“太傅所言极是!需选门第出众世家子弟,身份尊贵,方能配摄政长公主。待公主成婚,也有人能协助公主打理府邸家事,朝堂军务劳苦,也可稍稍卸下重担,颐养身心。”
这话听似体恤关怀,殿中人心知肚明内里算计。众人皆知女子婚后当以夫家、后宅为先,若为公主择一位权柄相当的世家驸马,便能顺势分割、束缚宋知宜手中权柄,慢慢将她推离朝堂军务,消解她独掌摄政、手握边军的威慑力。
一众世家官员藏在人群中,暗自交换眼神,心中各有盘算,皆盼自家子弟能被选为驸马,借此牵制长公主,壮大自家士族权势。
少年皇帝左右环顾,一时迟疑。一边是百官追捧的滔天功绩,一边是老臣恳切规劝,他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宋知宜,轻声询问:“皇姐,众卿所言,你怎么看?”
满堂目光齐刷刷汇聚在她身上,等待她的回应。
宋知宜缓缓放下茶杯,神色从容平和,不恼不怒,淡淡开口:“诸位大人好意,我心领了。良田金银、奢华仪仗,我一概不需。此战边关将士死伤无数,若陛下有心嘉奖,不如拨款抚恤阵亡兵士家眷,安置关中流民,便是最好的赏赐。”她避开择婿一事,先行推掉所有厚赏,四两拨千斤,暂时压下朝堂讨要封赏的声浪,却并未直接回应婚配提议。
太傅不肯就此作罢,再度上前一步,坚持进言:“抚恤将士需按章程,可公主终身大事,亦是朝堂要事,不可搁置。还望陛下早日甄选世家贵婿,为公主妥善安排。”户部几位大臣接连附和,很明显不想拨款。
一时间,“为公主择驸马”成了殿中众人热议的话题,人人都在盘算该推举哪家世家子弟。
宋知宜静静听着满堂争论,眼神渐生冷易。她清楚,捧杀的流言尚在市井蔓延,如今朝堂又借婚事设下枷锁,世家与保皇老臣看似立场不同,实则都想借婚事困住自己。
宴席散场,百官陆续退去,宋知宜以身子乏累为由,婉拒皇帝同游御花园的邀约,独自登上公主府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宫内外所有视线,车厢内烛火悠悠摇曳。君复不知何时钻进车内,此刻正安安静静坐在她对面。
车厢宽敞,二人却挨得极近,空气中漫着淡淡的熏香。
一进来宋知宜就松了力气:“户部那帮人,为了不拨钱,真是花了大力气应和那些老臣,非要我成婚不可。真是太久没敲打他们了。”
君复望着她,语声平缓笃定:“他们以为赐婚是困住你的枷锁,实则是送上门的成全,只待时机合适,便可顺势应下。”
宋知宜闻言低笑一声,手肘轻搭窗边,侧眸戏谑地打量他:“说得倒是轻巧,细细想来,从头到尾都是你在筹谋。世家想借婚约束我权柄,你反倒顺着他们的心思布局,这么看,你何尝不是在算计我?”
君复身子微微前倾,眼底漾开温润笑意,伸手轻轻抚上她的手背,满是情人之间的软意:“我与那些朝臣目的云泥之别。他们一心削你权,困你脚步,我只想名正言顺伴在你身侧,何来算计一说?”
“借口罢了。”宋知宜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小臂,故作嗔怪,“早在镇北关时,你便一步步同我规划好这条路,哄着我顺着他们的节奏走。如今细细琢磨,我反倒像是落入你提前布好的圈套。”
“此事原是你我二人一同商议定下的对策,怎么转眼便成我单方面算计你?”君复低低笑出声,顺势握住她微凉的指尖,“若是这圈套能换得往后朝夕相守,我倒乐意日日筹谋。”
宋知宜抽回手,别过脸佯装冷淡,唇角却压不住上扬的弧度:“我当初点头,纯粹是为化解朝堂困局,制衡世家势力,满脑子皆是家国公事,和你满心私情不可一概而论。”
“好好好,是我私心太重。”君复顺着她的话哄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纵容,“若日后真的成婚,任凭公主随意责罚,我绝无半句反驳。”
“责罚自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