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师傅在上
几个教徒与程析对视一眼，大气都不敢喘了。
死寂中，只见那只手向外探了探，随即又猛地缩回了神像破洞里。
会说汉话的教徒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退后，自己则握紧弯刀靠上前去。
刚接近那个被掏空的洞口，他便倒吸一口冷气，嘴里大声爆出几句胡语。
跳动的光芒之下，映照出神像破洞深处的一双眼睛。
没有眼白，整个眼眶内漆黑一片，眼角青筋迸裂，正盯着外面的众人。
“退！快退！”
胡人教徒踉跄后退，边退边挥舞弯刀，同时口中大声念诵驱邪祷词。
其他教徒见状也连滚带爬的退走，还有人从圣火坛里抽出一根燃烧的祭木，胡乱挥舞着试图驱赶。
火光摇曳里，神像里的女子发出一声嘶嘶的怪笑。
她面对燃烧的火把不到一尺，却毫无惧色，伴随着“轰隆”巨响，高达数米的神像底座彻底崩裂，泥胎碎片四散开来，落了一地。
烟尘散开，祝红玉的身影显露出来。
不过此时的她全然没有先前做都知时风光的样子，发髻歪斜，皮肤皲裂，骨瘦如柴的身躯之上，小腹高高隆起。
程析见状心头一沉，前几日这花魁才被诊出有孕，可仅仅过去几天，竟然已呈临盆之象。
若真让这鬼胎成功出生，不知还会有什么新的祸端出现。
胡人教徒先前虽被吓得不轻，却并未退缩，只见他厉声呼喝之下，两名身强力壮的教徒从祝红玉斜侧面闪身而出。
祆教外袍一向被认为有驱魔之效，只见那二人快速脱下白袍，拧成布绳，同时左右包夹，齐齐将手中绳朝祝红玉套去。
“别靠近她！退下！”
程析这话喊出口，已经晚了。
白袍制成的布绳被避开寸余，没套中祝红玉的脖颈，只套住了她的一双细瘦手腕。
两名教徒见绑住了，以胡语大声欢呼，随后便听一阵脆响传来——
“咔嚓！”
只见祝红玉那两条瘦得如同干尸的手臂一转，以活人绝无可能做到的角度向后翻折，如同骨折一般，反过来绞住了那两条布绳。
随即，她单薄的躯体中暴起一股怪力，双臂猛地一甩。
“啊——！！”
那两名教徒原本为了防止她挣脱，将白袍的一头绑在了手上，如今随着绳子被荡开，两个胡人壮汉如同破布袋般被带着甩飞了出去。
只见一个撞上梁柱，头破血流，另一个直接被甩进了火堆里，毛发须髯瞬间被点燃，发出凄厉惨叫。
其余的胡人教徒见到这阵势，腿已发软起来，只能哆嗦着后退，口中不住复诵教义。
就在这当口，半空中划过一道小小的残影。
只见一团球状物落在祝红玉脚边的地毯上，滚了两圈。
细看，那物以布制成，上面还带着点点未凝固的血迹。
祝红玉原本的注意力都在那群教徒身上，此刻见那布落地，漆黑的双眼骤然直了，停住了脚步。
只见她缓缓低下发丝蓬乱的头，鼻翼翕动，像是在努力嗅着什么。
随即，她似乎是辨明了方向，随即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了内殿门口的程析。
程析收回了抛物的手，满是冷汗的脸上露出一个凶狠的笑容：
“怎么样？这引魂之体的血，好不好闻？”
那东西正是他之前给李玠擦血的帕子，如今眼看再不救人，那几个教徒就要血溅当场，情急之下便试了。
李玠这样根红苗正的鬼薄荷之血，女鬼的仇恨值果然被拉满了。程析随即侧身退后，指着身后的李玠大声道：
“别光闻血啊！这儿还有具极品生魂，吃了大补。就看你这孽障，今日有没有命来拿。”
他这话说完，只觉得背上李玠的身体僵了一瞬。
祝红玉——不，鬼胎侵蚀之下应该说是女鬼了，她愣在原地，似乎正艰难地理解这句话。
就在她呆住的这瞬间，程析朝已经要吓傻的众人使了个眼色。
只见祝红玉身躯猛然抽搐，随即像是抵抗不住生魂诱惑，迈开了穿着绣鞋的脚。
正在这时，只听一声粗犷嘶吼，那个懂汉语的胡人教徒已然绕后，此刻猛然暴起，以两臂从背后钳住了她的肩膀。
程析同时松开李玠，抬起右手，从鼻梁到眉骨迅速划过，快速朝女鬼袭去。
视网膜上的异能量探测系统的灵敏度被拉到最大，
【超自然能量体降解程序已启动，能级判定：B+】
【警告：当前能量强度超过一般教学难度，是否匹配导师求援？】
程析并未收势，以拇指沿着眉心向外狠狠一划，实践系统开启。
【目标弱点确认中，请等待匹配最优法器……】
“等个屁！”程析于脑海里爆喝，“直连生物电，高压脉冲满载。”
【嘀——接通成功。】
周遭的静电场瞬间紊乱，神台上的圣火猛然爆发出刺耳噼啵声，火焰冲天窜起。
火光将祆庙内映得恍如白昼，程析小腿肌肉发力，整个人以中考体侧般的速度弹射般向女鬼冲去。
于他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通体漆黑的桃木剑，他大喝一声：
“我要……发期刊！”
说着双手持剑，剑尖直向女鬼高高隆起的腹部刺去。
身后的李玠惊道：“莫要伤她性命！”
【生物电荷导入中……输出攻略：150%！】
程析于电光石火间笑了一下：“放心吧老板！”
木剑带着千钧之势劈下。
“我这不是兵刃，是电棍！！”
“刺啦————”
刺破血肉的声音并未响起，那桃木剑触碰到祝红玉腹部的瞬间，剑身上便爆开无数道耀眼的蓝色电弧，光线刺目，几乎将程析半个身子映成蓝色。
“砰！！”
是生物脉冲电流贯穿了祝红玉腹部。
“嗷！”
是胡人教徒被电得浑身发麻。
再见受击之下，祝红玉那膨胀的肚皮上隆起一团拳头大小的东西，在薄薄皮肉之下横冲直撞，挣扎乱窜，像是要破开血肉逃走。
胡人教徒好不容易才松开手，他望着那在女人肚皮下蠕动的鬼影，惊恐大叫：“真主在上，这到底是什么魔鬼？！”
“这是……老子的两个必修学分。”
程析在心里默默回了他一句，“或许还是SCI。”
【泛亚联合大学玄学院，超自然能量体的物理拓扑与深度降解专业。第二次捉鬼实践课：操作成功！】
“砰！砰！”
生物电二次传导，那黑色气流在皮下乱转不停。
与此同时祝红玉眼底的墨色如潮水般褪去，双眼一翻，晕倒在胡人教徒身上。
程析却清楚，操作系统没有提示成功，意味着自己刚才顶多是将它从宿主身上剥离了，而不是削弱到能被降解的程度。
他反应极快，将桃木剑收回，转身便朝门口的李玠狂奔。
果然，他才跑出两步，抬头一看，只见绘着繁复西域花纹的天花板上，一团混沌黑气已然集结盘旋起来。
失去祝红玉□□的庇护后，它瞬间锁定了目标，发出一声凄厉长啸，直扑向李玠。
“别想动他！”
程析赶在黑气扑来之前冲到了李玠身侧，连转身的时间都没有，他一把攥住李玠手腕，快速将人拽上肩膀，怒吼一声：
“跑！！”
程析只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跑过这么快。
无论是中学体测还是食堂抢饭。
他扛着个成年男人飞奔，只觉得自己大腿上每一寸肌肉都要撕裂，肩膀连着脊背更是疼痛不已。
踩着泥泞积水，迎着如注暴雨，他扛着李玠从祆庙冲出。
庙外，黑云滚滚，厉鬼嚎哭声从四面涌来。
鬼胎阴气在追杀出来之时，便迎面撞上了原本跟在李玠身后的那群孤魂鬼怪，阻隔之下，那鬼胎竟然刹住了脚步。
“好！这以毒攻毒的法子真有用。”
程析几乎力竭，他扑到马车前，将肩上的李玠塞进车厢，自己跃上车辕，一气呵成。
颤抖的手捉起了马鞭，鞭影撕裂雨幕。
他头也不回，对着车厢里的李玠吼了一声：
“李玠！坐稳了！”
所幸这匹御马颇通人性，程析仅甩了下鞭，它便嘶鸣一声，冲入长街。
二人抬头，只见头顶的黑气虽然速度减缓，却依旧跟在他们身后，在空中盘旋不停，有汇聚成一股之势。
颠簸之中，李玠抓着窗棂探出头，墨瞳骤缩：“糟了。”
程析抹了把脸上的冷雨：“又怎么了？！”
话没说完，他猛地勒住缰绳。
前方的暗巷里，一队举着火把的金吾卫正迎面奔来，将窄巷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金吾卫一眼认出了车辆制式，厉声喝道：“什么人？！御前的马车，怎么半夜跑到西市乱撞？！”
程析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二就在这几秒里，头顶上空的缠斗已然分出了胜负。鬼胎如巨兽一般张开大口，将先前那些牵制它的低阶鬼魂蚕食吞尽。
吞噬之后的黑气愈发浓郁，简直宛若铺天盖地的乌云。
这景象凡人无法看见，金吾卫浑然不觉，依旧喝问着程析来路。
若再僵持片刻，在场所有人都得跟着遭殃。
“那东西更强了！“程析情急回头，“李玠，怎么办？！”
“闯。”
李玠没有半分犹豫：“不能连累无辜，往荒地走。”
程析正想问，前路有官兵堵门，去相反方向必被追击，到底该怎么闯？
绝望之际，却见身后的西市忽然涌现出漫天火光。
祆教的圣火传令点燃了。
无数粟特信徒、或是西域商贾，顷刻间得了教廷召唤。
不过片刻，便见大群西域人举着火把从街头小巷里冲了出来，他们丝毫不惧官兵手上刀刃，径直撞向了那队金吾卫。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