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所谓流言

周冀扬吃完泡面就走了，店里又恢复成安静冷清的样子，张冉心里却久久难以平复。

她好像离周冀扬近了一些，但这种感觉比从前只能远远望着他时，更让她没有安全感。

便利店里的灯尽数亮着，偶有几个零星的客人选好东西来结账，张冉一一收了钱。

待坐下摸出手机，屏幕划来划去，却什么都看不进去，只是兀自愣神，贪婪地回忆两人方才的相处，良久才定心。

零点前后，有个中年男人来店里买东西，是一盒很小的草莓味的糖，居然要六十八块，张冉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却见那人神色如常。

——什么糖这么小一盒，居然这么贵？

待那人走后，张冉愈发好奇，从货架上拿了一盒来看，只见上面标注着“001”的字样，她不解其意，用手机搜索后，这才面红耳赤地放回去。

卢湘云过来关店的时候，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一点，张冉困得趴在桌上小憩。

两人简单收拾了下东西，一起坐上小电驴回家。

晚风呼啸着，张冉隔着厚重的头盔扯着嗓子问妈妈：“爸爸呢？有没有受伤？”

卢湘云微微侧头，眼睛紧盯着前路，也大声道：“你爸在家等你呢，他本来要跟着来，想着电瓶只坐得下两个人，这才算了。”

听见这话，张冉悬着的心才落下去，低声应了一句：“那就好。”

这事她爸占理，虽对方先动的手，但双方存在互殴情节，警方调解后，只让那酒鬼赔了被拆开商品的损失便作罢。

周日午后，张冉收拾好书本和换洗衣物，如常返校，心里却隐隐有春笋出芽般的期待。

她知道，从昨天晚上开始，她有点贪心了。

从公交车上下来，和煦的阳光铺洒在地，暖意席卷而来，晒得人分外舒坦。

张冉快步走到宿舍，放下行李，又去镜子前整理仪容，最后背着书包往教室走去。

她眉心舒展，嘴唇微勾，步履轻快。

晚上七点才上课，现在才下午三点，平常这时候教室里几乎见不到几个人，此时却传出聊天的声音。

想来新一次月考临近，大家心里或多或少都添了几分紧张，是以有更多的同学挤出放假的时间，提前到教室里复习。

张冉刚走到后门，便听见教室里似乎有人提到她的名字，她步伐一顿，习惯性地躲在门后的角落里，不叫人发现。

透过门缝，她看见王浩轩抱着历史课本正叹气：“班长，历史要背的也太多了，根本背不完……诶，你说，我能不能去找张冉帮忙划个重点啊？上次考试她历史九十多呢，太厉害了！”

坐在王浩轩左后方的黎询头也没抬，只道：“人家凭什么给你划？”

“也是。”王浩轩微微点头，用笔头点了点自己的人中，忽而眼前一亮：“之前听人说你和张冉是初中同学啊，你帮我求求情呗，班长大哥！”

黎询笔尖一顿，捏着笔的手却越来越紧，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随即重新垂向习题册，缓缓道：“她……初中不太好相处，有点爱计较，我跟她……不熟。”

王浩轩有点吃惊于黎询对张冉的评价，一时间没回过神来：“啊，真的啊？”

黎询迟疑着点了点头。

“我初中不是南一中的，班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瓜呀？”王浩轩像一只闻到瓜香的猹，兴奋地放下笔和书本，伸手推了推黎询的手肘，央道，“跟我讲讲，跟我讲讲……”

教室后门外的角落里，张冉一直低头偷听他们的对话，鞋底都快要在水泥地上搓烂，面上却看不出一丝情绪，只再也不复刚才的喜形于色。

就在王浩轩央求黎询给他讲当初那些陈年往事时，张冉不再忍耐，若无其事地走进教室里坐下，许是心急，被后门门口的桌椅撞个趔趄。

叮呤哐啷的响声打破室内无谓的闲聊，两个男生同时朝后望去，瞬间噤声。

张冉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一坐到座位上就戴上耳机，翻了张卷子出来准备刷题。

王浩轩生怕方才的对话都被张冉这个正主听去，尴尬地手足无措，机械地转回身，一头扎进历史课本里，恨不得再也不开口说话。

黎询飞快收敛神色，重新投身题海。可方才张冉猝不及防闯进来的那一幕，沉沉地压在他心上，莫名使他后背隐隐发僵，只觉如芒在背。

教室窗台上的绿萝藤蔓微垂，上个月长出的新叶已经有半个手掌那么大，即使周末无人看管，盆土干裂，它的枝叶依旧浓绿饱满。

张冉就好似这盆绿萝，无人在意，任由别人随意评判，但顽强地扎根在自己的位置上。

她从前总盼着时光快些，再快些，好让她早点逃离这里。

可她的“光”来了，她贪恋那一点点暖意，想要多晒晒太阳。

黎询播放英语听力时，张冉身侧空无一人。

直到指针距离七点只差毫厘时，周冀扬才踏着铃声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吕德全正在班上发政治卷子，闻听同学们一片怨声载道，又看见漫不经心走进来的周冀扬，习惯性地骂两句，遂满意离去。

鼻尖传来熟悉的牛奶沐浴露的味道，张冉嘴角微勾，破天荒地主动跟周冀扬说话：“周冀扬，你今天不用训练，我给你讲一下考纲上我做标记的地方是什么意思，好吗？”

周冀扬侧头，凌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良久无话。

张冉忐忑地等待着，暗忖自己是否越界。

但他到底还是不情不愿地从桌肚里掏出那份考纲，摔在两张桌子之间。

张冉硬着头皮接过，摆正，拿出自己的历史书，按照考纲上的标注翻到对应的页码，指着考纲上的脚标解释道：“这里是我标的页数，哪一页有哪个重点，都写得清清楚楚，标红的地方是必背，标蓝的地方对你来说是选背，无标识的你如果愿意可以去了解熟悉，不愿意就算了。”

说着，张冉心算出距离月考还剩四天，于是道：“时间紧，任务重，你这几天抽时间把所有标红的地方背熟，下次考试政史地总归40分是有了。”

周冀扬用手撑着头，慵懒地半靠在桌面上，听见这话，略微不屑道：“背这么多，才四十？”

张冉斜睨了他一眼，“不背，你连四十都没有。”

“……”

周冀扬撇撇嘴，一脸不太认可的模样，随手抽回考纲和桌上的书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