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夜色回响 02
不仅睡过。
睡完之后，他还以江朝深技术太差为理由毫不留情把人踹了……
以那样一种不体面的方式收场，估计江朝深当年对他的印象已经差到极致了吧？
不过就算是滚过床单，那也是六年前的事了，江朝深贵人多忘事，应该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季时临觑了江朝深一眼，后者脸上神情不见波澜，微微低敛的眉眼尽是疏离。
兴许压根没认出他？
季时临松了口气，虚伪地假笑道：“江医生和我不是同一届的，有点脸生，是我孤陋寡闻了。”
吴主任又看向江朝深。
江朝深的目光落在季时临脸上，微妙地停顿了一瞬，旋即又偏开了视线：“认识。”
季时临一噎，差点维持不了假笑。
吴主任看出了他们确实是一点都不熟，气氛肉眼可见的尴尬，于是笑呵呵地打圆场：“没事，以后在一个单位上班，共同话题多了，慢慢就熟悉了。那个，小季啊，你去忙吧，别耽误了工作，我带朝深熟悉熟悉手术室。”
季时临求之不得，忙应了好。
手术更衣室的衣柜分私人和临时用，常来手术室的外科医生都会开一个私人衣柜，眼看吴主任领着江朝深去大伯那登记信息了，季时临迅速穿好衣服，拿上一次性帽子和口罩，从另一个通道离开。
通道尽头左拐是麻醉科办公休息区，右拐是半限制区洁净走廊，再往前走就准备进入手术区域了。
季时临走进交班室，看到向云欣坐在桌边，正一边抓着头发一边排明天的班，中间还不断叹气。
他有些好笑。目光扫了圈交班室，没看到其他人，于是问道：“急诊班在忙？”
向云欣抬头，眼睛亮了亮：“你来啦，白班在里面做急诊呢。”
麻醉科人员众多，班种复杂，主要分手术室内和室外，室外麻醉包括无痛胃肠镜、无痛人流等。
室内麻醉负责每日择期手术的麻醉工作，分白班和下午班，白班工作时间早八到下午四点，但加班是常态，下午班则是四点开始接白班，等接完所有白班人员、手术也全部结束后才能离开。
除此外，还有特殊班种急诊班，负责院内急会诊还有急诊手术，白班从早八到晚五，夜班从五点到第二天八点。
季时临点点头：“行，我去找他。”
下午五点，一号急诊手术间内。
躺在手术台上的病人是名九十岁的高龄患者，自发脑溢血，基础疾病复杂，此时开颅手术进程过半，主刀正全神贯注在显微镜下清除血肿，室内除了麻醉监护仪的声音，几乎没人敢弄出大声响。
季时临走进手术室，习惯性瞟了眼监护仪上的生命体征，血压偏低，房颤心律。
白班二线听到开门声抬头看过来，看到是他有些讶异：“今天夜班不是陈潜吗？”
季时临点头，压低声音说：“陈潜有事，我替他。值班手机给我吧。有特殊交班吗？”
二线医生从口袋里掏出值班手机递给季时临，说：“出血有点多，在泵血管活性药，通知血库送血了，其他就一堆基础病，你看麻醉单吧。药都在台子上，术后送ICU。还有一个阑尾，一个胃穿孔在急诊室准备，等血结果出来就能接了，对了，五分钟前楼上产科通知要加个急诊剖宫产。”
季时临无言以对：“……”
又是强度拉满的夜班啊。
该死的陈潜倒霉鬼。
季时临感慨完了，问：“你的一线呢？”
“有个急诊胆囊，他在八号做。”
麻醉科每个班头都会排一二三线，等级严明，分工明确。
三线是高年资主任医师，通常不直接参加临床工作，只有在情况紧急时指导抢救。
二线是季时临陈潜等主治医师或副主任医师，主要负责每台手术麻醉工作，一般一名二线负责两到三个手术间。
一线则是实习生、规培生或者本院低年资住院医师，他们需要一直守在手术室里，在二线完成麻醉后接手术中管理、文书记录等工作，一旦发现有处理不了的情况必须马上通知二线医生。
急诊班同样配有一名一线医生。
季时临说：“我去八号看看情况，你辛苦一下，再看一会。”
白班比了个ok手势：“去吧去吧。”
今天手术多，手术室里几乎每个房间都还亮着灯，季时临走到八号间门口，透过玻璃窗，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腹腔镜器械已经撤走，台上一名医生正在做最后的缝皮工作，台下站着几人正在聊天。
……江朝深也在其中。
他身材颀长，鹤立鸡群，想注意不到都难。
大概是吴主任带着他来熟悉手术室了，七号间、八号间平时是肝胆外科专属房间，他出现在这不奇怪。
季时临踌躇片刻才开门进去。
门一开，里面的笑声说话声顿时变得清晰。
季时临精准无误地听到了他们手术室护士长气血充沛的声音。
“江医生，你谈对象没有啊？”
他忍不住内心一哂。又来了。
他们护士长名叫周艳霞，工作上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不少外科大主任都得卖她面子，光看外表气场是名标准职场女强人，但她私下里却非常热衷做媒。一旦手术室来了位单身员工，她总想帮忙解决别人的人生大事，不管她看中的两人合不合拍，先把人凑一块联络联络再说，俨然将降低手术室内员工单身率当成自己的绩效考核指标。
至于季时临为什么这么清楚？当然是因为他刚入职时也经历过这一遭。
周艳霞成天见着他就说这事，说得他打心底里反感。
只不过季时临这人有什么事面上不显，永远是一副温温柔柔的好说话模样，让人想挑刺钻空都没处下手。
周艳霞给他做了一年的媒人，发现他就跟个裹了海绵的铁桶似的，表面什么都好说，其实什么都行不通，渐渐也就歇了心思。
季时临对周艳霞的了解透彻到什么程度呢？他都能猜到她的下一句话。
果不其然，周艳霞马上就接着说道：“我们科室有个omega护士，比你小两岁，都没谈过对象，长得也蛮不错的，认识一下吧？我把她微信推给你。”
一个字都没猜错。
季时临一下子没忍住，低着头，短促地笑出了声。
闲聊中的几人很快都转头看向他，季时临马上敛笑，刻意忽略某人落在他脸上的视线，满眼认真地看着周艳霞转移话题：“护士长，这个房间后面还有手术吗？”
看到是他，周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