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梳妆打扮
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乌图雅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再抬眼时,眼底那点的锐利已经尽数藏了起来,换上了一层初离故土、面对生人时怯生的表情。
门帘被轻轻挑开,阿朵带着人鱼贯而入,手上端着的托盘上齐齐码着木梳、篦子、盛了桂花头油的锡盒,还有叠得齐整的素色帕子……
一个老奴妇上前福了个标准的建州女真礼,腰弯得恰到好处:“老奴奉台吉之命,特意来伺候格格梳髻开脸。”
乌图雅垂着眼,长睫轻轻颤了颤,指尖微微蜷起,声音放得轻软:“有劳。”
老仆妇这才上前,开始给乌图雅梳头。
“格格这头发生得真好,发色如墨,又顺又滑,梳到底都半分不打结,一看就是有大福的人,往后定能给台吉添丁添喜。”老仆妇嘴里说着场面话,眼睛却往铜镜里瞟,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
乌图雅对着铜镜弯了弯唇,没接这句暗藏机锋的“添丁添喜”,只是像被她夸的不好意思似的,脸颊微微泛红,害羞地低下了头。
老仆妇手里的动作没停,篦子顺着发缝一点点篦下去,把乌图雅的一头乌发全梳得顺顺溜溜,然后用全部的头发仔细编成一条又粗又亮的长辫。
顺着头顶盘成一个饱满圆润的圆髻,又拿出一块正红软绫,把发髻包裹起来,用一对赤金镂空的双喜簪,还有几支小簪牢牢固定住。
等最后一支小簪子别稳,老仆妇才从袖笼里摸出一只描着兰草的白瓷脂粉盒,笑着递到乌图雅眼前。
“格格等会儿会点疼,您多忍忍。这是建州传了几辈子的老规矩,新妇开脸梳髻,按着旧例来,往后在夫家福寿绵长,日子和顺。”
乌图雅听到这话,轻声笑着说道:“既是好意,自然是按规矩来。”
说罢便乖顺地仰起脸,露出光洁的额头,准备任由她摆弄。
开脸就是绞面,用棉线将新娘额头、鬓角的杂毛清理干净,让脸部皮肤看起来更光洁平整。
除了让新娘更漂亮外,也寓意洗掉过去的稚嫩和不顺,以新面目正式融入夫家。
老仆妇见乌图雅同意了,这才上前,先在乌图雅脸上均匀扑上粉。
然后拿起棉线,将棉线在双手拇指和食指上绕成“8”字形活套。用手指的张合拽动,将棉线交叉处在乌图雅的面部皮肤上移动,绞除汗毛。
疼!
是真的疼!
但乌图雅也只能忍着,嫁给谁都会有这么一出。
阿花带着乌仁在一旁捧着盛了水的铜盆候着,见老仆妇手里的棉线终于停了动作,阿花连忙把素色棉帕浸进水里,拧得半干不滴水,快步递到乌图雅手里。
刚刚绞面完,整张脸都是痛的,好在乌图雅早有准备,连忙接过帕子,盖在脸上,凉意慢慢压下了面皮上的灼痛感,瞬间舒服了不少。
等她把帕子挪开,铜镜里映出的脸眉目光洁,连鬓角最细的小绒毛都褪得干干净净,皮肤透着一层刚剥了壳的煮鸡蛋似的瓷白,莹润透亮。
老仆妇愣了愣,回过神,又把一个白瓷盒子往前递了递,脸上的笑更深:“格格,这是从南方汉人那边传来的杏仁膏,绞面后擦在脸上最好了。”
乌图雅的目光在那只瓷盒上轻轻一掠。
不用她开口,阿朵就笑着上前,自然地接过那只瓷盒,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把一小块金子塞进老仆妇掌心,分量沉实,压得老仆妇指尖一沉,笑盈盈地说道。
“嬷嬷您老站着忙活这大半天,梳头绞面都费了力。伺候格格擦脸这点小事,我们来就是,哪敢再劳烦您老人家。”
老仆妇感受到那小块金子分量沉实,脸上的笑立刻堆得更厚,把金子在袖口里悄悄攥实:“那就我就偷个懒,姑娘们手脚麻利,定能把格格伺候得妥帖。”
阿朵给旁边的阿花和萨云递了个极淡的眼神,两人立刻会意,一左一右上前,借着拿东西的动作,把乌图雅“围”了起来,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