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两个人那些夜
沈念初崴了脚，在宿舍养了一天，上下楼成了麻烦事。
江挽生早晚各敷一次药，顺手也把去食堂打饭的活都揽了。
苏晴和李悦起初还围着问，后来见江挽生寸步不离盯着，也就识趣地少来打扰。
周五下午只排了一节课，三点四十就下了课，陈叔照例开车到校门口接她们回别墅。
沈念初脚还酸着，由江挽生扶着上了车。
陈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把车稳稳开出了校门。
车里很安静，沈念初靠着椅背，闭了会儿眼。
到别墅时，李姨已经在门口迎接，脸上带着热情的微笑。
李姨把门口拖鞋摆好，又转身去厨房看汤。
进了屋，沈念初先在客厅沙发上坐了片刻。
江挽生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先别沾水，明早我再给你敷一回。”
沈念初接了，温水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她“嗯”了一声。
她捧着杯子，指尖被熨得发暖。
客厅里静，只听见窗外湖风一阵一阵的。
李姨在厨房收拾，脚步声轻得像怕惊着谁。
两个人就这么坐了一会儿，就算不说话，她们也不会尴尬。
过了一阵，厨房里汤的香气漫出来，李姨探出身，说饭好了。
江挽生扶着沈念初挪到餐桌边，让她那只脚垂着，别受力。
晚饭是李姨熬的骨汤，热乎，沈念初喝了两口，身上也跟着暖了些。
江挽生坐在一旁，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菜，自己倒没怎么动筷，目光总落在她身上。
吃完，李姨收了碗筷去偏厅，客厅又静下来。
两个人回到沙发上坐了片刻，窗外湖风还是一阵一阵的。
沈念初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是“408的无敌美少女们”群里苏晴发来的消息。
苏晴转了张论坛截图，艾特她：你俩又上帖了，江挽生扶你上车的那张，底下都炸了。
沈念初点开看。
帖子是今天下午拍的，江挽生扶她上车的那一瞬，拍的人离得远，有点糊，但认得出是她们。
底下的回复早就吵成了一团，分了好几派。
有人纯粹起哄，说校门口那一下谁还看不出是一对。
也有人替江挽生那副“只肯围着她转”的样儿啧啧称奇。
可也有不赞同的。
有人觉得可惜，留言说卿本佳人，奈何偏就栽在一个女人身上。
更有人干脆把帖子当成了讨论同性对错的擂台，一句接一句地辩，什么“这种感情本就不该被纵容”的话都冒了出来。
更有人替她们操起心来，说要是家里人知道了，会怎么想。
吵得沸沸扬扬，不过都是隔着屏幕各说各话，没人真能替她们俩拿主意。
她把屏幕往江挽生那边偏了偏。
江挽生也偏过头，扫了一眼。
她扫到那句关于家里人的话，神色没变，搭在膝上的手却停了一瞬。
她没接话，也没反驳，目光重新落到沈念初脸上。
沈念初看懂了那层意思。
别人的话，她向来不往心里去。
自己的人生自己说了算，自己觉得开心觉得对，那就够了。
旁人怎么看，是旁人的事，跟她不相干。
沈念初自己倒没什么可担心的。
她是有个家，可跟没有一个样。
父亲会怎么想，她早就不指望了，既然没抱过期望，也就不怕他失望。
她把群消息设了免打扰，省得苏晴那丫头再蹦出些什么，只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往后靠进沙发里。
江挽生忽然说：“明早想不想去湖边走走。”
沈念初说：“想。”
江挽生说：“那早点睡。”
沈念初没立刻应，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瞬，视线也跟着飘开些。
脑子里忽然掠过些不该想的，她垂了垂眼，脸上神色有写不自然：“……啊，好。”
江挽生没多话，起身伸手把她从沙发上拉了一把。
沈念初脚还酸着，落脚便轻了些。
客厅的灯灭了，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
主卧里，江挽生先把被子换软了些。
沈念初那晚和江挽生睡在一张床上。
两个人盖同一床被子，中间隔一点，又没隔太远。
江挽生躺下来时，手臂习惯性地往她那边偏了偏。
沈念初能感觉到江挽生近在身侧，呼吸的节奏都听得清。
她想起寒假，别墅里只剩她们两个人的那些夜，很多界限就是那样悄悄没了的。
从那以后，挨着睡从来不需要解释。
所以今晚她翻身靠近时，心里是自然而踏实的。
江挽生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窗外的湖风一阵一阵，把纱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沈念初盯着那点起伏，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江挽生翻了个身，额头差点碰上沈念初的，她停了一会，把被子往沈念初那边拽了拽。
江挽生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轻轻搭在她手腕上，没说话。
指尖是凉的，搭上去就暖了。
沈念初没躲，也没动，由着那点凉意慢慢暖过去。
沈念初小声说：“你挤到我了。”
江挽生“嗯”一声，肩膀却没挪开，反倒往她那边又贴了贴。
灯熄了很久，房间里只剩两个人轻浅的呼吸，慢慢合到了一处。
夜已经深了，可谁都没真睡着。
沈念初在黑里看不清江挽生的脸，只觉出她近在鼻尖前的呼吸。
她动了动，鼻尖无意蹭到了江挽生的。
两个人都顿住了。
江挽生的呼吸就在唇边，温热，搅得她有些不敢动。
沈念初没退，反倒往前凑了凑。
嘴唇碰上的那一刹那，两个人都没动。
很轻，只是贴着，像怕惊着什么。
江挽生停了停，才微微回了一下，又松开了。
她把脸往沈念初肩窝里埋了埋，没说话。
沈念初手指弯了弯，落在江挽生手腕上，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沈念初才低低“嗯”了一声，像是终于把那阵乱了的心跳按了下去。
江挽生听见了，手指在她腕上轻轻按了按。
夜更深了，窗外的湖风也静了，只剩两个人贴在一处的体温。
第二天醒得有点晚。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斜斜切进来，落在床尾，也落进她半睁的眼里。
窗外有鸟在叫，细碎的，隔着纱帘也听得见。
风景区的早晨就是这样，安静得能听见鸟叫，也能听见湖边的风。
沈念初翻了个身，身边是空的，被子掀开一角，还留着点温。
她伸手摸了摸那点余温，又收回手。
她愣了下，坐起来。
楼下传来江挽生的声音，混着灶上粥锅轻轻的响。
“醒了没？醒了就下来吃早饭。”
“哦！”她应了一声，赶紧洗漱完毕，然后套了件外套下楼。
江挽生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个苹果，正跟李姨说话。
李姨系着围裙，灶上热着粥，看见沈念初下来，抬头笑着道：“沈小姐醒啦，粥刚温好。”
沈念初应了一声，在餐桌边坐下。
晨光从厨房的窗斜进来，照在餐桌上，让人感觉暖烘烘的。
江挽生把苹果递给她，自己又拿了一个。
李姨把粥盛好端上桌，沈念初见她手边还摆着几副碗筷没归位，顺手就帮着摆放。
动作利落，李姨瞧见了，眼角弯了弯，没拦她。
这孩子，人长得漂亮还这么懂事，到底是讨人喜欢。
江挽生把一杯温过的豆浆递到她手边：“脚还酸不酸？”
沈念初摇摇头：“好多了，按着不疼了。”
江挽生“嗯”一声，没再多问，只把苹果又往她那边推了推。
沈念初看着那点被推过来的苹果，心里那种被惦记的感觉，悄悄漫上心头。
“今天做什么？”沈念初咬了一口苹果。
酸里带点甜，是她喜欢的那种味道。
江挽生看她一眼：“你说。”
“我想学做菜。”这话是昨天晚上就想好的。
在别墅住了这么多回，李姨做饭她一直在旁边看，从来没自己上手。
前几回在别墅看江挽生切土豆丝，切得又快又匀，她心里就暗暗不服气。
江挽生挑了下眉：“行。”
李姨在旁边接话：“正好今天不去学校，我买了排骨，你们俩自己弄。”
沈念初抬头看江挽生：“你教我。”
江挽生没急着回答，先去灶上给她煮了杯手冲，递过来：“先垫垫。”
沈念初接了，抿一口，眉头皱了下：“苦的。”
江挽生：“苦才提神。”
沈念初又喝一口，没再皱眉，把杯子捧在手里暖着。
两人吃完早餐，换了两身家常衣裳，出了别墅往湖边走。
湖边风大些，吹得人清醒，沈念初脚还酸着，走不快，江挽生便也放慢步子，挨着她走。
路边老柳的枝子垂到水面，沈念初伸手拨了一下，水珠子溅起来，落了江挽生半袖。
江挽生没躲，只偏头看她。
走了一阵沈念初累了，江挽生在长椅上让她坐下，自己站着，由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沈念初伸手去拢，江挽生先一步抬了手，将那缕被风吹乱的头发轻轻拨到她耳后。
两人没多说什么，就这么坐了一会。
回去时天还早，又回客厅看了会电视，时间很快就到了临近中午。
李姨已经把排骨焯好了水，把洗好的菜摆在案板边，笑着让开了灶台。
江挽生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带沈念初进了厨房。
沈念初洗了手，系上围裙。
围裙是李姨的，系在她身上有点大。
江挽生看了一眼，走过来帮她把背后的带子系紧。
“先切土豆。”江挽生把土豆放在案板上，拿过刀。
沈念初看着她。
“看我干什么？”江挽生把刀递给她：“自己切。”
沈念初接过刀，开始尝试着切了起来。
她切菜的样子有点笨，刀握得太紧，手腕僵硬。
江挽生站在她身后，默默看着，只等着她自己发现不对。
看了一会，实在看不下去了才伸手握住她的手。
“刀放松点。”江挽生的声音在沈念初耳边响起：“手腕别太僵硬，顺着刀的劲儿走。”
沈念初的手被她包着，江挽生带着她的手，一刀一刀切下去。
土豆丝一根一根落在案板上，粗细均匀。
“感觉到了吗？”
沈念初点点头。
江挽生松开手，退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