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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大人他心有不甘》

19. 你要醒来。

谢兰因和裴泠在观音寺遇刺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朝堂上。

那日早朝,百官依次列队,大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本该站在最前方的裴泠缺席了,空出的位置格外扎眼。

谢兰因站在队列中,垂着眼,神情镇定,看不出什么异样。

如她所想,梁王党的人,果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陛下。”有人出列,声音不高不低,恰好传遍整座大殿,“臣有本要奏。”

“讲。”

“臣听闻三日前,裴首辅在观音寺遇刺,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而与之同行的谢大人——”那人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向谢兰因,“却毫发无损。”

他话音落下,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臣并非疑心谢大人,只是觉得此事蹊跷,不得不提。”那人继续说,“满朝皆知,裴首辅与谢大人素来不和。一个与他针锋相对的人,偏偏在他遇刺时安然无恙。”

“臣想问谢大人一句,裴首辅遇刺那日,谢大人为何也在观音寺?”

殿中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谢兰因的身上。

谢兰因抬起头,语气平静:“那日臣是去观音寺上香。”

“上香?”那人轻笑了一声,并不相信谢兰因的说辞,“谢大人何时信了佛?”

“我信不信佛,与李大人无关。倒是大人对我的行踪如此了解……”谢兰因看着他,目露审视,“莫非,您那日也在观音寺?”

那人脸色微变,正要反驳,皇帝却适时地抬手,制止了这场争辩。

“此事尚无定论,不必急于下定论。裴首辅养伤期间,朝中事务暂由各部共议。至于谢卿,”

他顿了顿:“朕自有安排。”

仅一句话,便让梁王党的人脸色都变了,皇帝没有再多说,抬手示意散朝。

可谢兰因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

散朝后,她走出大殿,阳光落在她身上,她却觉得冷:方才那番弹劾,只是一个开始,梁王党的人还会继续出手,直到把她和裴泠一起拖下水。

她走在宫道上,想起观音寺那日。裴泠替她挡下那一刀时,血溅在她脸上,是温热的。他的眼睛在暗处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低头,攥紧了袖口,无声地闭上双眼。

*

回到谢宅时,天色已经擦黑。

谢素礼在门口等着,见她回来,迎上去挽住她的手:“阿姐,有你的信,是爹爹寄来的。”

谢兰因脚步一顿。

谢璋极少给她写信,三年了,屈指可数的那几封,也都是通过谢素礼转交。他自己写的信,这还是头一回。

她接过信,拆开,信纸上的字迹她太熟悉了,是父亲的亲笔。可信中的内容却让她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临霞死了。

谢府那个跟了谢璋十多年的婢女,白日出门去集市买丝线,却再也没有回来。直到今晨,有人在河中发现了她的尸体。官府得知此事后,派衙吏去看了一眼,便说是失足溺水,盖棺定论。

谢璋本想隐瞒此事,怕谢兰因担心,但他发现,这两日谢家老宅外围总有可疑的人影出没,那些人穿着寻常,可走路的姿态、站立的位置,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百姓。

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写信来。最后一行字,谢兰因看了很久:

“吾儿当心,朝堂之上,恐有人已动杀心。”

谢素礼见她脸色不对,轻声问:“阿姐,怎么了?”

谢兰因没有回答。她把信折好,收进袖中,动作很慢,像是在想别的事情。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没什么,素礼,你先去歇着吧。”

谢素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不放心地看着谢兰因:“阿姐,如果有什么事,你不要一个人扛。”

谢兰因看着她,在她眼里看见了担忧,于是她点了点头:“好,去吧。”

谢素礼这才转身走了。

谢兰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然后才回到书房。

*

入夜后,谢兰因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案上的灯烛燃了半截,火光映着她的脸,明明是烫的,她却觉得通体发寒。

谢璋寄来的那封信就放在她的手边。

她记得临霞。那丫头她见过几次,圆脸,爱笑,做事机灵谨慎,每次见她都恭恭敬敬的。谢家全族离京那年,也是她陪着谢素礼追到城门口,红着眼眶喊“大小姐保重”。

可现在她死了,官府却以失足二字草草结案。

谢兰因深吸了一口气,恍惚间,她又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冬夜。

那时,她跪在谢家祠堂前的雪地里,额头贴着冰冷的石砖,一下接着一下地磕着。她求父亲答应瑞王的条件,求父亲保住裴泠,求他同意用她一人交换整个谢家。

雪落在她的脊背、发间,还有她已经麻木的膝盖上。她不知道磕了多少下,只知道额头磕破了,血流进眼睛里,模糊了她的实现,却依然不敢停下。

而谢璋就站在祠堂门口,看着她在雪里磕头,他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她磕得额前血肉模糊,几乎要栽倒在雪地里,他才终于开口,却只说了一句话。

“谢家女儿,当以家族为重。”

可那一夜,他终究没有拦她,而是默许了她的决定:作为筹码,入瑞王府待嫁。

三日后,裴家上下被尽数清算,谢家因平乱有功加官进爵,保住了满门。

作为她和瑞王的交易,裴泠被流放荆州,活着走了。

后来,谢璋带着全族回了江南,临走时,他问过她:“你跟不跟我走?”

谢兰因跪下,却摇了摇头:“女儿不孝。”谢璋看着她,目光复杂,谢兰因依旧记得那一日谢璋望向她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愧疚和逃避,还有当时的她看不懂的痛惜。

谢兰因目送谢璋带着全族老小离开,他们回了江南老家,此后再也没有进京,也没有给她写过一封信。

这三年来,从来没有人能真正走进谢兰因的内心,恰如三年前的那个雪夜里,也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她踏出的那一步,早已为她铺就了一条孑然孤行的不归路。

谢兰因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那封信上。她忽然想起父亲最后写的那句话:“朝堂之上,恐有人已动杀心。”

她微微抬眼,眸色晦暗,在半明半昧的烛火下辨不分明。三年前,她、谢家,乃至整个裴家,皆为人掌中棋子。死的死,散的散,无一善终。

三年后,她以为往事已矣,却发现原来那些人从未放过她,也从未放过谢家。

临霞的死,不是意外,谢家老宅外那些可疑的人影,也不是平白无故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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