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第 66 章
军区卫生院的产房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
姜暖靠在床头,怀里抱着刚出生三天的女儿,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出生证明的空白处认真地写下三个字,姜凌安。
她抬起头,看向坐在床边的陆怀洲,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怀洲,让孩子跟我姓,你真的不介意吗?”
陆怀洲几乎没有犹豫,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不介意。孩子是你辛辛苦苦生下来的,跟你姓是天经地义的事。”
姜暖知道,在这个年代,让孩子随母姓是一件不太寻常的事情,尤其是在陆怀洲这样的军人家庭里,很容易引来闲言碎语。
但陆怀洲却没有任何异议,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这让她感受到了尊重和爱意。
周秀兰在一旁听到这话,也笑着说:“跟谁姓都一样,反正都是咱们家的孩子。凌安,姜凌安,这名字听着就大气,比那些花花草草的名字强多了。”
石头趴在床边,看着妹妹熟睡的小脸,伸出小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小拳头:“妹妹叫姜凌安,好听!”
小凌安似乎感觉到了哥哥的触碰,小嘴动了动,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呢喃,像是在回应,石头高兴得眼睛都亮了:“爸,妈,妹妹刚才对我笑了!”
姜暖笑着说:“她才刚出生,还不会笑呢,那是无意识的动作。”
“那她也是对我笑了,”石头固执地说,然后低下头,在妹妹耳边轻声说,“安安,我是哥哥,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坐月子的日子漫长而充实,周秀兰每天变着花样给姜暖做滋补的饭菜,鸡汤、鱼汤、猪蹄汤轮着来,把姜暖养得面色红润,气色比生孩子之前还要好。
但姜暖并不是一个能闲得住的人,在床上躺了几天之后,她就开始琢磨着要找点事情做。
这天下午,她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碗周秀兰炖的红枣银耳羹,一勺一勺地喝着。
银耳炖得软糯糯的,入口即化,红枣的甜味和冰糖的清甜融合在一起,温润可口。
她忽然灵光一闪,既然自己在坐月子,需要吃各种滋补的汤羹,那其他的产妇是不是也有同样的需求?
市面上虽然有各种各样的滋补品,但专门针对产妇设计的、即开即食的真空包装滋补羹,却是一片空白。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天晚上,陆怀洲下班来医院陪她的时候,她就跟他说了这个想法。
“我想在车间里增加一条新的生产线,专门生产真空包装的月子滋补羹,”姜暖说,“用我们现有的灭菌和真空封装设备,把各种滋补汤羹做成即食产品,供给全省的妇幼医院和家属院。这个市场目前是空白的,没有竞争对手,利润空间很大。”
陆怀洲听完,沉思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你打算怎么做?”
姜暖说:“我先在病房里试着做几款样品,看看效果,如果反响好的话,就让车间批量生产。”
第二天,姜暖就让陆怀洲从家里带来了一个小煤油炉、一口砂锅和一些食材,她趁着护士查房的间隙,偷偷地在病房里开始了她的实验。
她做的第一款产品是红枣桂圆莲子羹,她把红枣去核,桂圆剥壳,莲子提前泡发,然后把这些食材一起放入砂锅中,加入适量的清水,用小火慢炖了两个小时。
炖好的羹汤,色泽红润透亮,红枣的甜香和桂圆的果香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整个病房里。
她尝了一口,口感绵密细腻,甜而不腻,温润滋补,非常适合产后恢复体力的产妇食用。
第二款产品是山药枸杞乌鸡羹,她把乌鸡剁成小块,焯水去除血沫,然后放入砂锅中,加入山药块、枸杞、生姜片和适量的清水,用小火慢炖了三个小时。
炖好的羹汤,汤色金黄清澈,鸡肉已经炖得酥烂,用筷子轻轻一拨就骨肉分离。
山药软糯,枸杞鲜红,整碗羹汤鲜美醇厚,喝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整个人都舒畅了许多。
第三款产品是花生猪蹄羹,她把猪蹄洗净剁块,焯水去除腥味,然后放入砂锅中,加入花生米、红枣、生姜片和适量的清水,用小火慢炖了四个小时。
炖好的羹汤,汤色奶白浓稠,猪蹄炖得软烂入味,胶质已经完全融入汤中,喝起来有一种独特的粘稠感和醇厚感,花生米炖得绵软,红枣的甜味中和了猪蹄的油腻,整碗羹汤香浓可口。
石头放学回来,一进病房就闻到了浓郁的香味。
他跑到床边,看着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羹汤,眼睛亮晶晶的:“妈妈,你在做什么好吃的?”
姜暖笑着说:“妈妈在做月子羹,给刚生完宝宝的阿姨们喝的。你要不要尝尝?”
石头用力地点了点头,姜暖盛了一小碗红枣桂圆莲子羹,递给他。
石头接过碗,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热气,然后喝了一口,温热的羹汤顺着喉咙滑下去,甜丝丝的,带着红枣和桂圆的香气,口感绵密细腻。
“好喝!”石头竖起大拇指,“妈妈,这个羹汤比糖水还好喝!”
姜暖笑着说:“那当然了,这可是妈妈专门研究出来的配方。以后厂里就要生产这种羹汤,卖给医院里的阿姨们喝。”
石头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妈妈,我帮你一起做吧!”
他说着,主动搬了一把小板凳,踩在上面,帮姜暖把炖好的羹汤一碗一碗地盛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盖上盖子,放进保温桶里,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弹幕看到这一幕,纷纷留言:
【姜暖坐月子都不忘搞研发,这敬业精神没谁了】
【月子羹这个点子太妙了,填补了市场空白,红枣桂圆莲子羹、山药枸杞乌鸡羹、花生猪蹄羹,都是经典的滋补汤品】
【产妇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确实需要这种即开即食的滋补品,我也给我姐试着做做】
【市面上的滋补品要么是药材味太重,要么是太油腻,不适合产妇食用,姜暖的月子羹口感温和,滋补效果好,肯定会受欢迎】
【等这批月子羹上市,估计又要掀起一阵抢购热潮】
【姜暖的商业嗅觉太灵敏了,总能发现别人看不到的市场机会!】
月子里的实验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姜暖出院回家之后,立刻让车间开始试生产这三款月子羹。
她亲自把关每一道工序,从食材的选购到炖煮的火候,再到灭菌的温度和时间,每一个环节都严格要求,确保产品的品质和口感。
第一批产品生产出来之后,姜暖让陆怀洲帮忙联系了省城妇幼保健院的院长,送了一批样品过去让产妇们试喝。
结果反响出乎意料的好,产妇们喝了之后都说好,有的甚至专门跑到暖馨小馆来打听,问哪里能买到这种月子羹。
消息传开之后,省城其他几家医院也纷纷找上门来,要求订购姜暖的月子羹。
就连一些家属院的家属们也托关系来买,说是要给家里的产妇补身体,短短一个星期之内,第一批生产的三百袋月子羹就销售一空,供不应求。
姜暖当机立断,决定扩大生产规模。
她把车间里的一条闲置生产线改造成了专门的月子羹生产线,又招聘了五名有经验的女工,专门负责月子羹的生产。
同时,她还开发了另外两款新品,红豆薏仁茯苓羹和核桃芝麻糊,丰富了产品线,满足了不同产妇的需求。
月子羹的定价是每袋五毛钱,成本只有两毛钱左右,利润率高达百分之六十。
虽然单价不高,但胜在销量大、复购率高,每个月的净利润稳定在三百块钱以上,成为了暖馨食品厂继卤味和罐头之后的第三大利润来源。
与此同时,东南亚那边的消息也传来了。
第一批出口的一千箱黄桃罐头和五百公斤卤牛肉,在当地市场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当地的华人华侨品尝之后,纷纷称赞这是他们多年来吃到的最地道的家乡味,一些当地的超市和食品商店也主动找上门来,要求代理销售暖馨食品厂的产品。
林志诚第一时间给姜暖发来了电报,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并追加了一份大额长期合同,每个月固定采购三千箱黄桃罐头、一千公斤卤牛肉和五百公斤卤豆干,合同期限三年。
姜暖收到电报的时候,正在车间里查看月子羹的生产情况,她拿着那份电报,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之后,心里涌起激动和自豪。
这意味着她的产品真正得到了国际市场的认可,意味着她的国货出海之路已经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她立刻召集车间的骨干员工开了一个紧急会议,宣布了这个好消息,大家听了之后,都兴奋得欢呼起来,有的人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
“姜厂长,咱们真的要发财了!”赵巧云拉着姜暖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姜暖笑着说:“不是我要发财了,是咱们大家一起要发财了。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把产品质量做好,咱们的厂子一定能越做越大,越做越强!”
她当即决定,扩建车间,增加第二条出口专用生产线,引进全套先进的灭菌和真空包装设备。
她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和这段时间赚的钱,全部投入到扩建项目中。
她没有向银行贷款,也没有向任何人借钱,她坚持用自己的资金来发展企业,因为她知道,只有不欠外债,企业才能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在未来的市场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陆怀洲得知她要采购进口设备,主动请了年假,陪她一起去省城的外贸设备公司考察。
两个人骑着自行车,一家一家地跑,一台一台地看,从设备的性能参数到价格报价,从售后服务到配件供应,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比对,力求找到性价比最高的设备。
在一家设备公司的展厅里,销售人员热情地向他们推荐一款德国进口的灭菌设备,报价八千块钱。
陆怀洲听了之后,不动声色地绕着设备转了一圈,然后指着设备底部的一个铭牌说:“这台设备是翻新机,不是全新的。你看这里的螺丝有拧动过的痕迹,而且铭牌上的出厂日期被人为磨掉了。”
销售人员脸色一变,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陆怀洲没有再说什么,拉着姜暖转身就走了。
走出展厅之后,姜暖忍不住问他:“你怎么看出来那是翻新机的?”
陆怀洲说:“我以前在部队里修过机械,对这些东西多少懂一些。那台设备的焊接处有明显的二次焊接痕迹,而且底部的油漆颜色和表面的油漆颜色不一样,显然是重新喷过漆的。这些商人就是想利用信息差,把翻新机当新机卖,从中赚取差价。”
姜暖听了,心里暗暗庆幸有陆怀洲陪着自己,如果不是他,自己很可能就被骗了,白白多花几千块钱不说,买回来的设备还可能存在安全隐患。
最终,他们在另一家公司找到了一台日本进口的二手灭菌设备和一台国产的真空封装机,两台设备加起来只要两千块钱,性能良好,功能齐全,完全能满足生产需求。
陆怀洲又跟销售人员讨价还价了一番,最终以一千八百块钱的价格成交,比原价省了两百块钱。
设备到位之后,姜暖立刻组织工人进行安装调试,她亲自上阵,和技术人员一起研究设备的操作手册,调试各项参数,确保设备能够正常运行。
经过一个星期的紧张施工,第二条出口专用生产线正式投入使用。
与此同时,车间又扩招了二十名下岗女工。
姜暖给她们提供了免费的岗前培训,教授她们食品加工的基本技能和安全操作规程。
政府得知暖馨食品厂吸纳了大量下岗女工就业,给予了税收减免的政策扶持,进一步减轻了企业的负担。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姜暖每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但她并不觉得累,相反,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充实而有意义。
每天傍晚,陆怀洲下班之后,会抱着小凌安,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有时候小凌安哭闹不止,他也不嫌烦,耐心地抱着她,一遍一遍地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直到她安静下来。
夜里,他也主动分担照顾婴儿的工作,只要小凌安一哭,他就会立刻爬起来,抱起她,给她换尿布、喂奶、哄睡,让姜暖能够多休息一会儿。
姜暖好几次半夜醒来,都看到陆怀洲抱着女儿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嘴里轻轻地哼着歌。
石头放学回家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卧室里看妹妹,他会趴在床边,用小手指轻轻地碰碰妹妹的脸蛋,然后小声地说:“安安,哥哥回来了。”
有时候妹妹醒着,他就会给妹妹唱在学校里学的儿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让人看了忍俊不禁。
周末的时候,石头会跟着姜暖一起去车间参观,他对那些轰鸣的机器和流水线上的产品充满了好奇,姜暖耐心地一一解答他的问题,还会手把手地教他如何操作一些简单的设备。
石头学得很快,没用多长时间就把整个生产流程熟记于心,甚至能准确地说出每一道工序的名称和作用。
有一次,车间里的一个工人开玩笑地问他:“石头,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呀?”
石头毫不犹豫地回答:“我要帮妈妈做生意,我要把妈妈做的美食卖到全世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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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省城,暑气正盛,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空,街道两旁的梧桐树耷拉着叶子,知了藏在树荫里声嘶力竭地叫着,吵得人心烦意乱。
苏念拎着一个帆布袋,从省城供销社的大门里走出来。
她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蓝色的碎花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她抬手擦了擦汗,站在台阶上歇了口气,低头看了看帆布袋里的东西,两块肥皂、一袋洗衣粉、一卷卫生纸、两斤白糖。
这些东西在县城的副食店也能买到,但价格比省城贵几分钱,所以她特意趁来省城办事的机会,到供销社来采购一批日用品,能省一点是一点。
她现在是县城副食店的售货员,工资一个月二十八块钱,家里的儿子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每天在家里翻箱倒柜,搞得鸡飞狗跳。
婆婆身体不好,帮不上什么忙,带孩子的事情基本上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每天下班回家,还要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哄孩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赵文斌虽然也会帮忙,但他一个大男人,粗手笨脚的,做不了什么细致的活,有时候帮倒忙还不如不帮。
苏念有时候会觉得,这样的日子跟她想象中的婚姻生活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嫁给了赵文斌,就能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以为赵文斌会一路坦途,但现实却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琐碎和疲惫,丈夫也停留在职位上,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上升的可能。
她偶尔也会想起从前在村里的时候,想起那些还没出嫁的日子,想起姜暖……
她已经很久没有姜暖的消息了,她不知道姜暖现在过得怎么样,也不想打听,她怕听到姜暖过得好,那样会让她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多么愚蠢。
苏念拎着帆布袋,沿着解放路往前走,打算去汽车站坐班车回县城,走到路口的时候,她不经意地往旁边瞥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路边有一家新开的店铺,门面装修得很漂亮,玻璃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点心和罐头,店铺的招牌上写着四个大字“暖馨食品”。
而站在店铺门口的那个人,正是姜暖。
苏念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了一棵梧桐树的后面,然后探出头,偷偷地打量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姜暖穿着一件白色的的确良衬衫,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平底布鞋。
她的头发剪短了一些,齐肩的长度,用一根黑色的发绳松松地扎在脑后,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小女孩,小女孩穿着一件粉色的碎花小裙子,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遮阳帽,白白嫩嫩的,像一只精致的瓷娃娃。
陆怀洲站在姜暖身边,穿着一身绿色的军装,肩膀上扛着两杠一星的肩章,身姿挺拔,面容英俊。
他一只手揽着姜暖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地握着小女孩的小手,低着头,不知道在跟女儿说什么,嘴角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在他们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男孩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和蓝色的短裤,背着一个军绿色的书包,看起来精神抖擞。
他正踮着脚尖,伸着手,够着去摸妹妹的小脸蛋,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安安,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