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簪花
光线有些昏暗,只能依稀地看见两个人正一前一后地走。
走在后面的人越走越慢,每走几步还要停下来缓口气,但他还是不停对走在前面的人喊:“宝顺,爹以后再也不逼迫你了。”
其实刚刚王各就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圣贤书不仅教人安身,还让人知天命。
没有人会甘愿平庸,读书万卷的人是不会甘愿只空守于宅院之中的。
“爹,我原谅你了。”
王宝顺的声音格外虚弱,带着一丝哑。
等到他转头时,王各才意识到他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三个银镖。
王宝顺脸色苍白,虚弱地伸出一只手按住王各的动作,和他解释:“爹,我知道我是会受天谴的。”
王各作为游荡于此处的亡魂,当然知道受天谴意味着什么。
他的目光下移动,认出那银镖从正是谢未疏的那个法器拜月上飞出来的。
王宝顺薄唇微启,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世间事况且如此,时间如流水间无情流过,光阴百殆而从不等人醒悟。
因为拜月的缘故,王宝顺虽免去肉身之苦,但还是免不了魂飞魄散的结局。
再眨眼间空中泛起蓝紫色的细闪带,无数蝴蝶扑腾着翅膀从中飞出,还有一只落在正站在不远处的少年之间。
少年一声纯黑色飞鱼服,肩宽窄腰,头发被发呆高高竖起,眼底有一颗小痣。
他轻轻托起落在指尖的蓝紫色蝴蝶,少年低语:“祝你自由。”
王各擦去眼中老泪,心中的悲戚于苍凉密布,不动声色地看向走过来的焚寂。
他的眉眼和谢未疏出落地无二,就连他一瞬间都没反应过来,两人之间唯一的差别将就在眼底的那颗黑痣。
但焚寂不会说话。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向变得十分尴尬,所幸焚寂只是蹲着身子将拜月的银镖捡起,又就着衣袍一片片擦干净。
见焚寂转身就要离开,王各将人叫住:“帮我向谢大师道声谢谢。”
天气转凉,虞漾在风中瑟缩了一下,十分趁手地捞起脚边的小兔子抱在怀里取暖。
“焚寂呢?”
虞漾并不是突然想起焚寂的,她撑着梯子的手有些发酸。
系统上一个奖励刚发完就嚷嚷着让他们去把整个明澜宗修葺一新,还非说这样的环境一点都不适合小孩子们修习。
虞漾心中确实有点气,但看到在院子里玩得灰头土脸的小团子们,心中顿时哑了火。
站在木梯上的谢未疏问了一句不着调的话:“师姐,我人就在这里,你关心我的傀儡干什么?”
虞漾当然知道傀儡没有生命,也不会说话,但是确实个实实在在的干活一把手。
虞漾腾出一只手按了按自己酸肿的肩膀,回答:“废话,家里总要多一个劳动力才可以。”
习惯使然,她不喜欢称呼明澜宗为宗门,她更喜欢用家来称呼明澜宗。
记忆中那个总是缱绻流淌着欢乐与笑意的地方,不该用这么冰冷的名字来称呼。
谢未疏拿起糊好黑浆糊的砖按在屋顶上,目光扫过正在下面被一群小团子们围住的周绥远,眸光微动:“师姐,他很快就能回来。”
“师姐,干嘛让周绥远去带你的徒弟啊?”
“他动手能力不太行。”
虞漾对上次周绥远险些炸了厨房的事情依旧耿耿于怀,就连这次补砖的地方都是周绥远为了证明自己又一次在厨房弄出的一个大窟窿。
太败家了。
虞漾唇角微勾:“但是带小朋友的能力还可以。”
不过看在之前周绥远给她的那笔意外之财的份上,虞漾打算下次再向他敲诈一笔。
“那在哪里听墙角的两位呢?”
虞漾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鬼鬼祟祟靠着墙壁耳语的两个人。
淮谷顶着个大蘑菇看着围在一堆小朋友中间的周绥远,言之凿凿:“祭司大人这肯定是策略。”
易桥僵硬地点了点,似乎是反应到了什么,他抬头问:“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淮谷以为他这个榆木脑袋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和他分析:“你看吧,我们祭司大人和虞道长可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人,要不是为了追查大祭司的下落祭司大人肯定不会这样的,而且……”
虞漾注意到这边的响动:“而且什么?”
淮谷正兴致勃勃地和他一字一句地分析,脚边传来一声清响。
谢未疏将剩下没丢出去的石子在手上颠了颠,力度刚刚好,起到提醒的作用,但看地上的裂痕,若是再偏一寸足以让人骨裂。
淮谷抬头看向面前的人,他无比清楚刚来宗门时那人身上的温顺全部是刻意伪装出来的,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该死,怎么遇到这个疯子了。”
他至今都记得三年前那个雨夜那个疯子浑身是血地从大祭司家里出来。
淮谷这辈子都忘不了少年浑身戾气的眼神。
不过,他要学习祭司身上士可忍孰不可忍的态度,先忍一忍,苟住身份,于是他转头挂起笑容:“我刚刚说的是而且虞道长这么聪明善良明智。”
淮谷拍马屁的本领一绝,所以虞漾不打算拆穿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但谢未疏没打算放过他,他指了指淮谷嘴上有些翘边的胡子,好心提建议:“你要是想易容我可以免费帮你弄。”
淮谷早就听说过他学过的那些歪门邪道,气急败坏地将粘好的腮络胡须扯掉,露出少年如玉面冠:“我才不需要。”
毕竟他知道谢未疏学过的那个邪门歪道还包括什么易容术傀儡术,总之就是些不入流的能将人变得不想自己的禁术。
虞漾倒是十分乐呵,捏了捏他的脸:“看来真的是淮谷弟弟。”
“师父~”
听见迟雾言的声音,淮谷仿佛看到救兵一样,睁大眼睛示意她跑过来。
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跑过来就自动忽略了周围其他人,张开怀抱就往虞漾脚边扑。
虞漾只得蹲下身子张开手将人环到怀里,小团子头上的毛绒耳朵正一晃一晃,只见她将自己的手腕递到虞漾眼前:“师父,苍伏怎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