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羡慕

姜慕玟和梁羡杠上了，这件事全校都知道，那天网球场围了不少人，当时姜慕玟和梁羡差点打起来了。空气中都是火药味。

姜慕玟本来不紧张，他这样闲散缓慢，她有点不踏实，魏纪然和对面一个男生认识，使眼色，强行拉两人离开。

梁羡在人群中被推搡，他眼睛没离开过她的脸，最后半推半就被拉走了，只是眼神还留在她身上。

她被他标记了。

梁羡走之后，姜慕玟也跟着自己的一群人回去，为首走在前面，身后一群人，魏纪然问怎么得罪梁羡了。

姜慕玟不太想说，“小事情。”

“是大事情吧。”魏纪然想到今天这架势。

“你加他联系方式了吗？”

“没加，你要干什么？”

姜慕玟想了想还是别加，看着糟心，提起来此地无银三百两，“没什么，就这样。”

魏纪然提醒了姜慕玟一句，“他挺有名的，你听过他的事儿吗？”

“什么事儿？”姜慕玟平时搞学习，也没人莫名其妙凑上来和她说这些。

“惹他的人，基本上都没好下场，以前有个男生收他保护费，他把人……”魏纪然怕吓到她。

“那又怎么样呢。”姜慕玟并不怕他。

魏纪然不说了。

叶歆听在旁边挽着姜慕玟，听得云里雾里，“你们在说什么？”

姜慕玟放慢脚步，等魏纪然走到前面，然后小声跟叶歆听讲，“一时半会说不清，回家跟你聊。”

放学回到家，姜慕玟家里没什么人，她父母工作忙，要么出差要么到处应酬，如果不是重要的事不会亲自接她什么的，她自己把作业解决，最后想起答应和叶歆听说事情，把这段时间在舞蹈室发生的事情理了一下，编辑成文字跟她讲了一遍。

叶歆听把梁羡骂得跟什么一样。

叶歆听：超级无敌傻13。

叶歆听：敢发你照片。

这事都这样了，姜慕玟总不能天天缠着他，要他删照片，她总有办法。

姜慕玟：很讨厌他。

姜慕玟：我写作业了，不跟你讲咯。

叶歆听：这么快。

叶歆听：那等你在被窝里我们再聊。

姜慕玟：我没手机你忘了。

叶歆听：麻烦，我借你一个，但是你要还给我，因为这个手机后面的钻我很喜欢的，撕不下来。

姜慕玟：好，我不回了，要刷题了。

姜慕玟没有手机很不方便，她只能在家里或者学校有网络的地方回信息，出了校门，就是司机按约好时间接送，她玩的时间安排在周五放学后两小时，其他时候练口语，剑桥面试全程用英文分析，需要很强的功底。

她今晚又弄到十二点睡。

可能是因为白天发生了冲突，姜慕玟梦见打架、坠落、暴力，各种妖魔鬼怪的东西，她向来很淡定，有事也要稳稳地说，最凶的还是小时候，性格很辣不好惹，别人惹她，她天生会还手，后来因为家里的要求，她被慢慢雕琢得有原则。

姜慕玟从沉重的梦境中醒过来，看时间是早上五点四十，距离闹钟响还有五分钟。

她从床上爬起来，跑到阳台上往下看，这里是后门，旁边挨着一条道，一辆车从远处开过来，司机来接她上学了。

坐车到学校之后，按照课表找教室，有时候最多一个上午换四个教室，往储物柜跑两次，一会儿和叶歆听一起，一会儿和另外一个关系好的女孩一起，班上同学总是换。

跑得人都有点疲了，圣林这个鬼制度，简直是折磨人，根本不清闲。

再到中午。

姜慕玟和伙伴们找教室休息，由于昨天和魏纪然那场球没打完，两个人就说再去一次。

姜慕玟心里惦记功课，“就打二十分钟。”

“每回都这样，你说你多没意思。”魏纪然又找不到其他对手。

姜慕玟问旁边两女孩，“你们俩去吗？”

叶歆听困了，“我和她要睡觉，下次去。”

打球这事就变成魏纪然和姜慕玟两个人一块，不过事情不太妙。

出了点小矛盾，姜慕玟没成功打上球，球场被人占了，占着茅坑不拉屎，等姜慕玟进去，那几个人扭头看她，也不动。

姜慕玟还没察觉异常，回头跟魏纪然说，“没位置了，回去吧。”

“明天。”魏纪然说。

“输了的给我写作业。”

“哪里养成的不良习惯？”

姜慕玟无所谓地耸耸肩膀，那些题目千篇一律，“刷题刷累了。”

魏纪然才不帮她写，损她一句，“懒鬼，自己解决。”

两人一同离开网球馆，隔天过来还是这样，姜慕玟还以为是巧合，到周五才发觉异常。

合着是某人被球砸了脑袋不服气，要让她打不成球。

魏纪然也不是个怕事的，问那占位置的男生，“你打吗？”

这个男生和梁羡同班，他那个班的都是差不多的成绩，差不多的英语水平，天天玩，混一起去了，“不打。”

“不打你让我们打行不。”魏纪然看他好几天了。

“让你打可以。”那男生指了指姜慕玟，“她不行。”

魏纪然问，“为什么？”

“她爱用球砸人。”那个男生盯着姜慕玟，声音抬高一点，“以后，所有人都可以打球，就姜慕玟不行。”

魏纪然觉得幼稚，“梁羡让的？”

对方默认，梁羡甚至不用出面，“以后这里，没她的位置，谁敢让给她打，自己去找梁羡说。”

在这个学校不止梁羡有朋友，姜慕玟也有朋友，且她人缘也好。

魏纪然不太看得惯，他听过梁羡的名字，“这里不是他的职高，把那一套带过来顶用吗？”

“顶不顶用以后就知道了。”

姜慕玟插话，扫一眼周围，“他人呢？”

男生说篮球馆，叫她自己去找，魏纪然说跟姜慕玟一块去，姜慕玟没同意。

她倒是十分冷静，“现在几点了？”

魏纪然掏手机看一眼，“十二点四十二。”

“两点半上课。”姜慕玟数了数时间，到放学差不多四个多小时，“你跟管器材室的同学熟吗？”

魏纪然当然熟，“怎么了？”

“借个锁。”

另一边，室内篮球场，三个连在一块，中间一条白线，木地板，球鞋摩擦发出滋啦一声，场上打得热火朝天，旁边观众席有个男生坐着，刚下场，身上还留有一层薄汗。

梁羡低头敲手机，接着扔椅子上，回头跑上场去。

大约半个小时，场上人也打累了，陆陆续续回教室，还剩两组，一组是梁羡这边，一组是另外一个班的。

上课铃响了才过去收东西，不紧不慢的，中央空调会自动关，旷课在这里打球也是找罪受，这高温天，闷热异常。

梁羡腋下夹着篮球和几个人一块走出去，走到门口，看见一个人，直直地停在跟前，挡住路。

周围的几个男生眼睛看她，步伐还往外面走，知道这两个人有矛盾，就说，“我们先走了啊，梁羡。”

梁羡嗯了声，低头看她，姜慕玟个子挺高，到他肩膀下面一点，这个角度正好看见她光洁的额头，她身上还穿着网球服，估计是没打成，被撵出来了。

“有事？”梁羡明知故问。

“你凭什么不让我打球。”

“打球？”梁羡想起在网球场上那一下，“还是打人。”

姜慕玟想说是你先惹我的。

还没开口梁羡先说话了，“你很爱跟人动手？”

他想着她是不是还欠自己两下，就等着她找过来，“隔那么远砸过来，我脑袋都要裂开了，疼了一晚上，你他妈劲很大啊，还是两下。”

“你发我抽烟照片怎么说？”姜慕玟那个不服。

梁羡把篮球拿到两个手上，在空中抛了一圈，后退几步，数了个“一”，用力砸到她脑袋，她先是错愕，弯腰下去捂住脑袋，闭着眼睛，没控制住难受地啊了声。

她头慢慢往下压，五官扭曲埋在胳膊肘里，她疼。

他笑着问，“疼吗？”

姜慕玟短时间说不了话，她忍着不适，挑着眉居高临下说，“就这点力气？”

他笑容收敛了，丝毫没认为扯平，“还有一下。”

“还有一下是吧。”姜慕玟转身把球捡起来，砸回去，“还你。”

梁羡身体往后，把球稳稳接住，看她气急败坏，看她额头一小块红了，看她抢他怀里的球，重新砸过来，他又躲过了，对她早有防备。

姜慕玟还有正事要做，出门了。

后面的梁羡看见门被关上，在里面皱了皱眉，听见她说，“既然你那么喜欢占位置，那今天这体育馆都是你的。”

姜慕玟冲他露了个笑，眼睛狭长眼尾挑起来，有点藏起来的坏，“不要想着找人来帮你，第一没有钥匙，第二，我不会给钥匙，第三，像你这样的人，一定不屑于告老师，别让我瞧不起你，发现你打小报告，最后，我不介意跟男生动手，你可以继续挑衅我……”

姜慕玟最后一句话说的非常认真，“梁羡，我一定会让你很痛。”

“让我很痛？”他反问。

门连带着外面的锁链响，玻璃门外，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往旁，贴着一边脸颊，勾勒出她的脸部轮廓，像和别人谈笑风生流露出来的表情，冲他摇了摇钥匙，嘴唇动着说，“拜拜。”

梁羡盯着她的背影，这人越走越远，直到消失。

中午日头毒辣，外面的塑胶跑道上冒出一层一层的热波，教学楼里常年开空调，进去之后冷气扑面而来的清爽。

体育馆却像个大蒸笼。

整整四五个小时，真的会中暑。

到放学，姜慕玟有两件事要做。

第一件事，是把叶歆听借给自己用的手机藏好，那背后一圈钻，是现在网上时兴的样式。

第二件事，她把钥匙给梁羡班上的一个男生，叫周此，叫他去放人。

她可不想搞出事故。

周此拿到钥匙的时候，还不信，挑着眉毛，“不是？你把他锁里面了。”

姜慕玟嗯了声，“赶紧去吧，免得人中暑住院了。”

周此又问，“里面多少度你知道吗姐？”

周此拿着钥匙赶紧去解救梁羡，他走到体育馆门口，头靠近玻璃门往里面看，没看见人影，体育馆内部温度很高，门把手都是烫的。

推开门进去，一股浓烈的热流卷上来，比外面的温度还要烧人，周此刚进来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待，热得眩晕，扫一眼观众席，先没看见，后来才找到，他坐在第一排位置，手肘撑在旁边，指头抵着太阳穴，翘了个二郎腿，看着很悠闲。

其实后背的衬衫汗湿到透明，贴着脊背的肌肉，能看见皮肤的肉色，头发全部汗湿了，脖子一片湿淋淋的汗。

梁羡比周此大，他喊他，“羡哥。”

梁羡回头看周此，脸色不太好。

人都快热化了。

周此说，“姜慕玟让我来的，她……她说怕你中暑，叫我放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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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慕玟刚得了个新手机，叶歆听给的，她登了微博，换上自己喜欢的那张壁纸，她拍过那么多身材好的模特，都没有这张满意，不露脸才是这张照片的精髓。

不过手机还没捂热，放学就差点穿帮了，她站在自家车旁边，手伸进口袋里，确定手机是静音才上的车，司机说要去梁叔叔家里吃饭。

姜慕玟坐上车，这刚和他闹矛盾，“直接回家，阿姨，我还要背英语，不去了。”

司机阿姨说，“梁若理今天在家里，你要去。”

梁若理是梁羡的姐姐。

姜慕玟几乎不会反驳家里的安排，她肩上任务重，不想跟家里任性，而且她爸今年都五十七了，四十岁才得的姜慕玟，也想把她捧手心里当娇小姐疼，但是不行，她未来迟早独当一面。

姜慕玟说好，“开慢点，我晕车。”

她在车上眯了半个小时，到地点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没什么劲，歪着脖子坐起身，摸车扶手，看见窗户外面站了一对夫妻。

穿藏青色短袖的男人个子很高，头发梳在后面，鼻梁上架着一个眼镜框，面庞有皱纹，夹着岁月的痕迹，透过五官能看见年轻时候的俊朗，大风大浪都动摇不了一丁点神态，嘴唇微微扬起，随后伸手轻轻放在妻子的腰后，嘴唇动着说

——女儿来了

他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