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遭人觊觎的瑰宝1
原本商议着去街市上溜达,可惜天公不作美,一连下了三天的暴雨。
许回瞥了赵舒行一眼,趁机揶揄:“这雨下得跟去柳家那天一样大,不,还是比不上,那天一溜的鬼婴还有个要变身的‘鬼王’,谁遇上都要被吓半死。”
招得赵舒行原地飞身跟他打了一架。
暴雨停歇的当天,来了一个拄着拐杖形容枯槁,走一步颤三步的老婆婆。
光是出场就吓退了三批值班的衙役,都以为见了鬼,场面一度异常混乱。
老婆婆姓万,自称家中遭了贼,偷了她儿子的宝贝。拐杖一下一下敲着地面,语气颇为激动:“那是我儿子的东西,要是在他回来之前没找到,他会生气的!”
这时,公堂外一妇人的声音传了进来:“季大人,我认识她,老人家年纪大了犯糊涂,她儿子很多年前早死在外面了。”
万婆婆拐杖敲得更响了:“你胡说,不准你这么咒我儿子!他说过办完事就回来的。”
季沐风拍着惊堂木,一旁的言淞递来户籍文书,确认她儿子多年前就已经失去了联系,生死未知,但既然老人家上门报案自然是要处理的,刚想指派人手去她家里一走,抬眼便见她背后隐隐透着一股黑气。
他略一沉吟,当即决定亲自前往查看。老太太激动地跪伏拜谢。
交代好衙门的事务,几人立刻出发,万婆婆家住白水村,距离此地一个多时辰的路程。他们驾马车前行,老太太骄傲地说自己家里有比这个更好的,只是刚好这两天马病了,她就搭了同村的牛车过来。
赵舒行在出发前被要求不能出声不能乱动,此刻趁着老太太不注意,从香囊里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透气。
万婆婆夸儿子夸了一路,三人也听了一路,不光听,还必须得有回应。
季沐风自然而然一派生人勿近的模样,她就只能逮着许回一个人薅。刚开始许回虽不愿,但扮演好了一个尊老的角色,不过脑地应承“对对对”“是是是”“真不错”,待这番对话翻来覆去倒腾千万遍后,他终于选择耳聋,歪头靠窗装死,但仍是抵挡不住老太太穿透力极强的大吹大擂。
直到下了车,那耳边仿佛还回荡着老太太抑扬顿挫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是,来时路上见着房屋粗陋不堪,以为她家也是如此,没曾想竟是个富裕的。
同村的大多是泥墙,柴笆围院,大半草顶;而她家,远远就能望见的出类拔萃,坐北朝南的一进小四合院,青石板铺甬道,满铺清灰筒瓦、屋脊垒砌青砖,两端小翘角。
进了大门,院子里用篱笆隔了一块空地,里面养着几只鸡,门边卧了一只狗都很安逸地休憩。
这样看下来,赵舒行终于对老太太嘴里说的能干儿子有了些实感。
还没等人进前厅,里面忽然传来抱怨声:“不是跟你说了别去么!老胳膊老腿的一个人跑那么远,万一出事了不还得让我收拾残局?”走出来一个水绿衫的妇人,满面的烦躁,“快走快走,我们家没事,你们赶紧走!”
最后一句就是在赶人了。许回摆出官差的派头:“这位万婆婆来报案说家里失窃,我们上门来查案。”
妇人语气依旧不耐,甚至有点刻薄了:“老太婆老糊涂了,我们家没遭贼,就算有什么东西被偷了,也不打紧。你们还是快走吧,不送了!”
“嘿你这人——”自来到漓县,许回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对官府中人这么无礼的,正要上前争辩一番,却听到万婆婆的拐杖敲得又急又响:“你这个不孝的,我儿子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他辛苦挣来的宝贝丢了,你也不在意,你是不在意这些死物还是不在意人?他那么久没回来,也没见你去寻他想他,你这个薄情寡义的女人!”
“他爱回不回,这也能怪到我头上?”女人哼了一声甩头往回走,没走几步又回过头丢下一句,“你自己请的人,到时候有什么麻烦事就自己解决,别又来跟我哭!”
闻言,万婆婆眼珠子都瞪直了:“我的家,我爱干嘛干嘛!还轮不到你来管我呢!”
赵舒行与许回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愕然的表情:这就是传说中的婆媳大战吗?
万婆婆也算是个心宽的,面对他们的时候脸上已经不带情绪了,笑呵呵地请他们进门,招呼着喝了盏茶,季沐风提出要去失窃现场看看。她便带着人拐过长廊来到一间屋子前,正要推门却发现房间被锁上了。
看她转眼变色的神情,想必又是那位儿媳妇干的好事了。
“这个挨千刀的!”她嘴里低低地骂着:“等我去找她拿钥匙。”
许回:“这锁可还有其他用处?”
万婆婆:“就是个破锁,碍眼得很——”
话音未落,银色剑光当空劈下,瞬息之间三簧锁应声而裂。万婆婆身形一怔,继而大喜:“小伙子好身手啊!不过我儿子也是个厉害的,等他回来我一定跟他说让你们比试比试。”
许回有点跃跃欲试:“你儿子去哪儿了?”
万婆婆:“我儿子是走镖的,闯南走北,一年都回不了几次家。不过他特别惦记着我们,每次回来都会带很多好东西来,我跟你们说,这些东西可了不得了。”
正说着,几人已经进了室内,房间没有窗,本该一片漆黑的里面此时却有一束碧色磷光,照得屋子半亮。
万婆婆点起油灯,琳琅满目的宝贝映入眼帘,而刚刚发出幽光的正是一颗如碗大的夜明珠。
除了夜明珠,周围整整齐齐地摆放了各类金冠、金钗、金佛、鎏金器皿、玉石等等名器,看上去都有些年代了。其中要说最独特的,当属壁上挂着的一幅画:美人婉兮,如芷如兰。
万婆婆颇有几分得意:“这就是我儿子带来的宝贝,我没骗你们吧?他就是这么能干。”
季沐风走近那幅画,赵舒行在香囊里忍不住轻声感叹道:“美人啊,看得出来作此画者心中一定饱含了思念之情。”
季沐风看着上面的落笔:“章孟兆,画坛巨擘。这幅画是他的遗作,当时他缠绵病榻,清醒无多,画中之人正是他早逝的妻子。他早期多以山水丹青为主,笔力千钧,吞吐山河。这幅画是唯一一幅肖像,笔致轻柔,道尽了对亡妻的思念。”
万婆婆一听,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想不到季大人这么有见识,老太婆我是看不懂的,他当时带回来的时候我还嫌弃呢,一幅画哪能跟珠宝比呢。但我儿子一直说这是宝贝。”
赵舒行轻声惊叹:“哇,季大人当真见识广博。”
季沐风:“外祖父与他是旧识,可惜他老人家多年前已经仙逝。”顿了顿,转身问万婆婆,“失物是什么呢?”
万婆婆:“是镯子,那可是上乘的和田羊脂白玉制成,原本在这个位置。”她指着挂了满当首饰的架子道,中间刚好有个空隙。
许回绕了一圈咂舌:“您家里这些宝贝,就算是放在京都的富贵人家里也是排得上号的。”
万婆婆:“所以我儿子说了,千万不能被外人知晓,还不让我们戴身上招摇,怕遭人眼红嫉妒。这不是为了让你们找线索快点破案才带你们来的嘛。”
赵舒行心说,我看找线索只是借口,你是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来炫富的吧。她被眼前宝贝吸引了注意力,趁着季沐风路过的缝隙扑通一跳,整个人都趴在了那颗夜明珠上面,手脚扒拉住,顿觉透体凉爽。
然而下一瞬就被季沐风不动声色地拎回了香囊,她摩挲着接触过夜明珠的脸颊,突然觉得这股凉意不同于寻常物件,更像是从地底深处丝丝缕缕的渗入,就连这间屋子都森然了起来。
许回疑惑道:“这贼倒是不贪心,来都来了就只拿了一个镯子,竟然没想着多偷一点——”
“母亲,您说的丢了的镯子是这个吧?”儿媳妇出现在门口,晃着自己手上的东西喊道,“都别待在里面了,快出来吧,好了,东西也找到了,根本就没有贼,这是我在母亲房间里翻出来的。”
透过灯光遥遥望去,只见她手腕上挂着一只羊脂宽玉镯,通体素润。待许回正要凑近细看时,她又赶紧收了起来,神情略微紧张。
许回:“怎么?难不成你还怕我们会惦记不成?不验查仔细了怎么知道是不是同一只?”
妇人道:“那可说不准,万一你们真的瞧上了呢,这可是罕见的宝贝儿,你们官差一年才多少俸银?这成色的怕是这辈子都没摸过吧?”
“你!——”许回毕竟年少,激不得,正要和她辩驳一番,告诉她我们家公子家里啥都有,却听身后万婆婆呵斥道:“慧娘,不得无礼!”
慧娘瞥了许回一眼,捂着镯子走近万婆婆:“母亲您瞧,是这只没错吧?既然东西已经找到了,我们还是送他们出门吧。”
万婆婆盯了镯子半晌,又抬眼看向自己的儿媳妇,眼神意味不明,笑道:“看来还真是我老糊涂了,没有贼没有贼,真是让大家笑话了,年纪大就是不中用了,让你们白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这样吧,两位就留下来吃个便饭再走吧。”
“娘!!”慧娘突然急了,但是又被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