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昏睡中,桑柠的意识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在破庙里生活的日子。
破庙从外面看着破,里面却一点都不破败,反而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温馨样子。
后院种了不少蔬菜,小雨棚下面种的,是三个品种的番茄。
番茄怕雨水,雨一浇就容易烂叶子,所以,大师姐把它们种在雨棚下面。
桑柠喜欢吃水润润的大番茄炒鸡蛋,所有颜色的小番茄里,她最喜欢青色和黄色的,她觉得这两个品种的小番茄最甜。
离几棵番茄最近的,是一排小辣椒,之后,是各种各样的蔬菜。
初秋的时候,大多都结了果。
桑柠挎着个菜篮子,摘了大小番茄、青椒、黄瓜和一些绿叶蔬菜。
之后,用清凉的井水把菜冲洗干净,送进厨房里。
这是她习惯的日常,今天也没什么不同。
她捧着一盆小番茄,跑去院子里。
洗干净的小番茄每一刻都圆润润的,青黄搭配,看着就很好吃。
身披素色粗麻长袍,手拿破蒲扇的老头躺在躺椅上,在那棵‘神树’的枝叶下面纳凉,老头黑白相间的长发被一支木头簪子随意挽在头顶,乍一看,还真有点仙风道骨内味儿。
“老头儿,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
桑柠把小番茄放在老头身侧的茶桌上。
“我说舍不得你就不走了?”
老头捋了一把半长不短的山羊胡子,炯炯有神的一双老眼侧眸看着她。
桑柠叹口气,她是真的想出去看看。
从小到大,她都没踏出过这座山。
大师姐可以出去,二师兄经常出去,就连小师弟小师妹也偶尔会下山回家,只有她,只能通过二师兄送的那部手机了解外面的世界。
十几年了,她真的待不住了。
“唉,算了算了,命该如此,命该如此啊!”老头放下破蒲扇,瞪眼看着她。
“老三啊,你要不学学算卦吧,出门在外,至少能占卜吉凶,给你提个醒儿。”
老头仿佛预料到她这趟下山会遇到什么。
“好,师傅你教我。”
“小犊子,这时候知道叫师傅了。”
“师傅,您不能这么说,老头儿是我对您最亲近的称呼,师傅是我对您最尊重的称呼。”
“油嘴滑舌,不如你大师姐稳重,比你二师兄话多,比你……”
几句废话之后,老头不从茶桌下方的抽屉里拿出龟壳和几枚铜钱,教她算卦。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
老头无奈叹息,“唉,你还是叫我老头吧,把你笨的,笨猪吃不了细糠。”
“行吧,我放弃了。老头儿,你给我们算过命么?”
老头拿起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风。“你们几个还用算?我一眼就看透了。”
桑柠来了兴致,“那你说说,咱们几个都是什么命?”
老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大师姐是操心的命,你二师兄是奴才命,你小师弟,是个憨货,但傻人有傻福,至于你小师妹,是富贵命。他们都是你的贵人,你要记得报答,了全这桩因果。”
桑柠不知道具体的因果是什么,有些事,问了老头也不会告诉她,“那是一定,他们都是我的家人。老头儿,那我是什么命?”
桑柠好奇又不满,这老家伙就是故意吊她胃口,非得问了才肯说。
老头眉头一皱,颇为看不上地扫了她一眼,“你,是个四处漏风的命,就像漏雨的破房子,补上这边那边漏,哪哪都是缺漏。”
“啊?”桑柠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她怎么不知道她这么苦命?
她不解地问,“怎么就我的命最苦?”
“苦也不尽然,万法皆是缘。
就你这破命,在山上我还能护着你一二,一旦下山,处处都是门槛子,以后找个男人,也是个门板子。虽然人不咋地,但勉强还算靠得住。你这辈子,就凑合过吧!”
老头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树上挂着的半块碎玉,悠哉地继续摇扇子。
“那你说说,我的门板子长啥样?”提到找男人,桑柠来了兴致。
她都十七了,到现在除了师兄师弟老头子,连个公的都没见过。
要说完全没见过也不对,山上的小动物里,有公的,手机里也有,但那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哪个少女不怀春?
看多了乱七八糟的电视电影视频,和各类霸总加上不那么霸总的网络文学,她也是很憧憬的好吧。
这次她下山,一定给老头带回来个徒女婿。
不就是门板子么,她扛也给他扛回来。
老头眼带笑意,目光调侃地看了她一眼,还弯着腰,像是要说悄悄话的样子。
桑柠以为好奇心能被满足,探着身子过去,等老头说悄悄话。
结果,这坏老头只吐出一句,“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桑柠刚升起的好奇心被老头一句话浇灭了,“臭老头,说话总是说一半。”
可能是即将分别,老头舍不得她,非但没在意她这句‘臭老头’,话也变得多起来。
“三丫头,你这些年,跟你师兄师姐们学到什么了?”老头脸上挂着促狭的笑,仿佛捉弄徒弟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这次换成桑柠叹气了,“大师姐善术,善画符用符,我学不会。”
“二师兄心灵手巧,善于制作傀儡,我也没学会。他学识渊博,博古通今,但我一读书就困。
我总感觉,二师兄身上有一股杀气,很锐利,但他很会隐藏,平时我都没发现,这些本事,我都学不来。”
二师兄制作的傀儡有些很可爱,会逗她笑,其余那些么,她总觉得阴气很重,有点可怕。
有一次,她撞见二师兄浑身是血的回来,她没问原因,二师兄也没说,回屋洗干净出来又是那个温润如玉的二师兄,还陪她看了两小时的书。
只是,他身上那股血腥气,久久未散。
她觉得,二师兄杀生了,但她又不理解,师傅不是不允许她杀生么?
难道,二师兄可以?
她搞不懂,却也聪明的没问。
作为修行人,她清楚,各有各的道,不要轻易干涉别人。
看完书,二师兄笑得温和俊逸,奖励似的摸了摸她的头,“三儿,不必多想,一切有我们。”
她不懂二师兄为什么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但她还是点点头,“我知道,二师兄最疼我了。”
还有一次,她急着找二师兄,没敲门就进屋了,屋里跟她平时见到的干净整洁完全是两幅模样。
各式各样的傀儡配件散落在地上,那真真是一地的胳膊腿儿,脑袋遍地滚。
更可怕的是,那些傀儡的脸,她觉得,每一张脸都像嗜血的杀神。
二师兄并没有做坏事被撞到的窘迫,也没有解释,他依旧挂着温润的笑,语气温柔,“三儿来了,这里太乱了,没个下脚的地方,咱们出去说。”
……
从记忆中回神,桑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