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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忘机》

8. 第 8 章

江岁再惊疑不定,还是因为太过疲乏睡着了,祖母以为他是念书太累,也贴心地没有喊醒他,于是待天大亮后江岁才醒来,尽管他十分困倦,但还是装出活力十足的样子,把整个小院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一边陪着祖母说点学院的趣事,也听她说这街坊邻里的琐事。

崔净月中午来一趟,还带了一些吃食,说是医馆多做了一些,便顺手给他们带来了。

祖母含笑看着忙前忙后的江岁,和崔净月轻声聊天。

虽然声音很轻,但江岁依稀能听清,崔净月在同祖母说,她有一个很好的孙子,江岁这般年纪,不但专心念书进了白鹤书院,还这般有孝心,不骄不躁,待人谦和……

虽然江岁知道,崔净月这么说,只是因为她想要让祖母开心一些,但此刻听在耳中,还是觉得十分讽刺。

更让他难受的,是祖母感慨的声音,说如果不是江岁,自己恐怕在江岁父母去世时,自己便随之而去,江岁便是她的一切,她最开心的事,便是江岁和他的父亲一样博学多才,待人宽和;又像他母亲一般,本性纯质、是非分明。

江岁只能更卖力地干活,只当没听到。

等到了天色渐暗,江岁便必须要赶回白鹤书院,他依依不舍地同祖母告别,离开了小院。

一路奔波,再回到书院已天黑了,书院里静悄悄的,院教们一直在巡逻,看见江岁从外回来还仔细拷问了一番,显然,这都是林以烛出事后的连锁反应。

江岁在白山长那边报备了,院教便也没为难,他推开斋舍的门,只想赶紧稍作洗漱,大睡一场。

然而刚洗漱完,房门又被轻轻叩响:“扶云!”

贺天铭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江岁意外,也只能认命地去开门。

“扶云,你可算回来了!”贺天铭探进头来,满脸关切,“我听说你为了祖母而告假离开……怎么样?胡奶奶如何了?”

可能是江岁的脸色太难看,贺天铭说话小心翼翼的。

看到贺天铭,江岁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动了些许,他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声音沙哑:“好多了,劳你挂心。”

“那就好,那就好!”贺天铭松了口气,走进来,顺手掩上门。

他目光落在江岁疲惫的脸上,又状似不经意地打量了一下屋内,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扶云,你跟我说实话吧。”

江岁有些莫名,道:“什么?”

“你前两日还说胡奶奶寒症骤然加剧,需鹤骨入药……眼下,病就突然大好了。”贺天铭复杂地看着江岁,“你……究竟是不是去千鹤窟盗鹤骨了?”

说罢,他将手按在胸前,认真地道:“你放心,我虽有此猜测,却从未同任何人说!将来,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江岁心头猛地一跳,随即涌上一股苦涩,他摇了摇头,语气坦然:“正宜,我若说,我确实去过千鹤窟,也确实想要鹤骨,但最终空手而归,而祖母的病愈,与我所求的鹤骨没有半分干系,你信吗?”

这的确是事实,虽然过程曲折离奇,但结果便是如此。

贺天铭看着江岁坦荡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我当然信你。”

江岁想了想,道:“我不想瞒你——祖母这次能好转,确实有些意外之助,是……是好心人送了我一些药材。”

他犹豫之后,还是没有说出白明染的名字。

他不知白明染从何得来这些鹤骨,更不知道白明染是否希望他往外说,只能暂且先保密。

贺天铭惊讶地看着江岁:“好心人?谁会这样好心竟……”

显然,他还是无法完全相信。

江岁没有多解释,只道:“那些药材分量不少,我这次回去,也特意和大夫一起分出了一些,托人给虹姐寄去了江州。里面有些是调养身体、固本培元的,或许对她和小安有些用处。”

听到自家姐姐和外甥女小安的名字,贺天铭的眼神柔和了下来,脸上也露出了感激:“扶云,只是见过一面,你却总是记挂着她们……”

江岁之所以见过贺天铭的姐姐贺虹和其女小安,说来话长。

贺虹所嫁非人,夫家刻薄寡恩,宠妻灭妾,贺虹在夫家过得极其凄惨,偏偏夫家有些钱财,勾结乡绅,无法轻易撼动。

正因如此,从小就对学医感兴趣的贺天铭,才会在入医部一年后,又急哄哄转了诗部——他想从诗部高中,入朝为官,这样就可以把姐姐从夫家中堂堂正正带走。

可他毫无天赋。

在医部本能拿鹤坠的人,去了诗部,连续两年,次次都是倒数。

直至今年救起江岁,和他成为朋友。

今年酷夏时,学院难得放了几日消暑假,江岁本想着邀请贺天铭去自己家的小院住两日,却见他焦急万分,追问才知,贺虹那刻薄夫君愈发过分,竟纵容那新妾欺负小安,使得小安伤了一条腿。

小安不过五岁,竟遭此厄难,向来温驯的贺虹暴起,要他们赔命。

谁料贺虹夫家倒打一耙,说贺虹是毒妇要杀夫,他们勾结当地乡绅,污蔑贺虹,要贺虹死,贺虹拼死倒也往上报了一阶,不能让当地乡绅为所欲为,只是对薄公堂,贺虹如何能比得过对方特意聘请的大状。

江岁得知此事,跟着贺天铭回了江州。

到了江州,他凭借过人的口才和律法知识,据理力争,不卑不亢,直面对方大状,最终竟硬生生为贺虹赢下此讼,不但保全清白,更争来了一纸和离书,甚至还拿到了一处安身的小宅院和一笔不菲的钱财,保全了贺虹母女的未来。

那之后,贺天铭没有了为官的压力,就又厚着脸皮去山长的琢璞居外跪了半天,得以转回医部。

江岁让他姐姐脱离牢笼,又让他能够继续追求梦想,这份恩情,贺天铭毕生难忘。

“虹姐一个人带着小安不容易,”江岁轻声道,“尤其是小安那孩子……腿脚不便……”

提及外甥女的腿疾,贺天铭脸上的感激之色又添了几分沉重,他抿了抿唇,将话题扯了回来:“等等,所以,初一晚上无名居失火,真的是你所为?”

江岁摇头:“不是。我的确有此打算,但是有人在我之前动手了。”

贺天铭一呆,不可置信道:“莫不是,林世子?他接连两日去了那地方?”

“嗯。”江岁并不意外贺天铭能猜到。

贺天铭怔怔地道:“也就是说,八月初一那夜,你去千鹤窟,撞上了林世子……八月初二,林世子又去了有思桥那边,想来是又要去鹤园?”

江岁说:“是。”

贺天铭疑惑道:“林世子平日虽是目中无人了些,但还算是个守规矩的,至少明面上的院规是从不触犯。比孙修宇之流好上太多,鹤园究竟有什么,会惹得林世子要一直去禁地?尤其是初一失火后,宵禁后的巡逻更加严格,他却不管不顾地还要再去……”

江岁心中一跳,也觉得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奇怪,他摇摇头:“我不知道……”

林以烛这个人,似乎比他想得还要古怪,还要有太多秘密。

贺天铭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道:“眼下还不知道林世子究竟在何处,定国公那边……哎,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江岁心乱如麻,总觉得方才的对话之间,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自己忽略了。

可是,他实在是太困了,困得无力做更多的思考。

“谁知道呢……”江岁含糊地应了一声,只觉得眼皮沉重,只想立刻倒下睡去。

贺天铭见他精神萎靡至极,也不再多打扰,只叮嘱他务必好生休息,若有不适随时找他,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贺天铭,江岁再也支撑不住,和衣倒在床上,几乎是立刻就坠入了混沌的黑暗之中。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噩梦连连。

恍惚间,江岁感觉有人站在床边,静静地凝视着自己。那目光冰冷,让他几乎窒息。

……

江岁猛地睁开眼睛,惊坐而起,他急促地喘息着,环顾四周,斋舍里空空荡荡,窗外熹微的晨光透进来,天亮了,周围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在凝视自己。

“是梦……只是梦……”江岁喃喃自语,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手脚冰凉。

然而,就在他稍稍定下心神时,目光无意中扫过床边的地面,瞳孔骤然收缩——那里赫然印着几个带着湿漉水渍的脚印!

仿佛有人刚刚涉水而来,在他床边驻足片刻,又悄然离去……

一股寒意瞬间从窜上头顶,江岁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结了。

那不是梦?

林以烛……他真的来过?!

血手印给他带来的困惑与恐惧还未消除,眼下又添新的诡异之事,林以烛死死盯着那正极缓慢地变干的水渍脚印,不受控地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声,随即便是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恐的呼喊声。

出事了?

江岁披上外袍,冲出房门,枕流斋内外已乱作一团。

“找到林世子了?!在哪里找到的?”

“就在下游的芦苇荡里……被水草缠住了……”

“没弄错么?!”

“错不了!虽然人泡得都……都变形了,脸也看不清了……但是那身衣服!还有脚上那双羊皮小靴!就是他!”

听到周围的议论,江岁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他踉跄着扶住廊柱,才没有当场瘫倒。

身后有人伸手欲搀江岁,江岁应激地猛然回头,却见是陆詹。

陆詹显然也被他的过激反应吓了一跳,有些愕然地看着江岁,道:“扶云兄,你怎么了?你脸色似乎不是很好……”

江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陆詹了然,道:“你听到了?哎,林世子之死,实乃可惜。”

江岁无话可说,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的视线越过陆詹的肩头,无意中瞥见庭院另一侧的边缘,站着几个女学子。

她们大抵也听到了动静,在女院教的陪同下,从听泉苑出来了。

那群女子中,自然有白明染,她与其他人保持了一点距离,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血色,只是怔怔地望着前方。

似是感受到江岁的视线,她突然转头看来,与江岁视线交错,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江岁没有明白,她那摇头意味着什么,是安慰,还是悲伤?

就在这时,白圭正带着两位监院面沉如水地匆匆走过,显然是要赶去处理这噩耗。

白明染的视线也转向了白圭,她盯着自己父亲的背影,难得露出极其忧虑的神色。

江岁魂不守舍地快步回了斋舍,再度躺下,头脑一片昏沉,涨得厉害。

怎么办?

林以烛真的死了,被他用那恶毒的诅咒害死了。

江岁浑浑噩噩的,惊惧与自责交织,他稍稍合眼,又忍不住猛然睁眼,唯恐林以烛的鬼魂就在床边围绕。

直至上课的钟声响起,江岁回神,意识到自己还是得去学堂。

他魂不守舍地来到明伦堂,却发现迟到的并非自己,而且已经来了的同窗们也大多心不在焉,使得江岁显得没有那么奇怪。

周遭到处是窃窃私语,说定国公的车驾如约而至,停在了白鹤书院的大门外,这次定国公的愤怒,恐怕只增不减……

时间一点点过去,堂上授课先生的位置却一直空着。这很不寻常,因为何老向来以严谨守时著称,从未迟到过。

学子们开始猜测着是不是又出了什么变故。

就在众人惴惴不安之际,一道身影终于从外面走了进来。

但来的并不是何老,而是眉头紧锁,脸色异常凝重的吴城吴监院,课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吴城环视了一圈堂内,目光最后定格在江岁身上,突然开口道:“江岁。”

江岁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惊了一下,茫然地站起身:“吴先生?”

吴城看着他,语气严肃:“你现在去一趟琢璞居。”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学子们纷纷交换着惊讶和疑惑的眼神。

琢璞居是山长的居所,平日里鲜少让学子随意进入,而此刻,谁都知道,定国公定然正在那里与山长商议林以烛之事,在这个节骨眼上单独传唤江岁,这意味着什么?

一时间,各种猜测的目光都投向了江岁。

江岁心中也是一沉,有股强烈的不安感,但这决不能表现出来……他强作镇定,对着吴城躬身行了一礼,然后默默地退出了明伦堂。

去往琢璞居的路仿佛格外漫长,江岁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他反复回想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试图理清头绪,却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

终于,琢璞居那雅致的院门出现在眼前,门口侍立的仆役见到他,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直接进去。

江岁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屋内的气氛比他想象的还要凝重。

白圭端坐主位,脸色阴沉,客座上,定国公一身素服,面容憔悴,眼神却锐利如刀,正死死地盯着白圭。

而在他们的下首,还站着一个人——叶昊赟!还有叶昊赟的一个狗腿子,名为刘俊安。

这刘俊安虽然是叶昊赟的狗腿子,但却是诗部第五名。

看到叶昊赟那带着幸灾乐祸的眼神,江岁顿时有了猜测,但他还是镇定地行礼:“学生江岁,见过定国公,见过山长。”

不等白圭开口,定国公已沉沉道:“你便是江岁?你可知罪?”

江岁道:“学生……不知所犯何罪?”

“不知?”定国公冷哼一声,“白山长!”

白圭叹了口气,道:“刘俊安,将你之前所说的,再说一次。”

叶昊赟也道:“刘兄你尽管说出真相,不必担心!”

那刘俊安磕巴道:“初二那晚,我在墨华阁二楼看书,眼见着还有约莫半个时辰就要宵禁了,我一时、一时好奇,想要上三楼看看,我、我知这不对。”

“说重点!”叶昊赟不耐烦道。

刘俊安道:“我快到三楼时,便听得里边传来口角之声,十分意外。忍不住偷看偷听了片刻,发现居然是林世子和江岁兄在争执,两人可谓……针锋相对。我不敢多看,又匆匆下楼,便见林世子很快也怒意冲冲地离开了。我亦不便停留,赶紧离开了。”

原来如此。

江岁立刻拱手道:“回禀山长,我与林世子在墨华阁三楼确实有过几句口角,但他离开时,我并未跟随,而是留在三楼,之后再未见面。”

叶昊赟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冷笑:“你没有偷偷跟着他?谁可以作证?我只知你一直嫉恨世子处处压你一头,怀恨在心,定是你将他引至有思桥,痛下杀手!”

江岁也还以一声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与其要我先证明我没有跟着他,不如叶公子先证明我那夜跟着林世子。”

“你!”叶昊赟怒道,“你敢说你没去过有思桥附近?你敢说你对林世子没有怨恨?”

江岁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他确实去过有思桥,但并不是那一日。

而怨恨……他的心情复杂至极,岂是“怨恨”二字可以简单概括?

江岁沉着地道:“论迹不论心,我对林世子是崇敬也好、憎恶也罢,都不能作为被怀疑的理由。眼下最重要的,是我那夜根本不曾跟着林世子离开,这一切,只是叶公子的无端臆测!”

叶昊赟愤恨道:“你若悄悄跟上,有谁会知道!你说你留在了墨华阁中,谁可为你证明?!我问你,你离开时是什么时候?”

江岁道:“是宵禁钟声敲响后不久。”

说罢,他还不忘对白圭微微鞠躬,道:“学生醉心书本,没注意宵禁时间,是学生的不对。不过,方才刘兄也说了,林世子是宵禁前半个时辰就离开的,待我离开时,早已不知去了何地,离墨华阁远远的了吧!”

叶昊赟道:“宵禁前后留在墨华阁舍不得离开的大有人在,你既是那时离开,总该有人看到你是何时离开的吧?可我问了一圈,那天没人注意到你是何时离开的,足见你是偷摸行事——若是光明正大,何须这样躲躲藏藏!”

这下江岁是真的语塞了。

那夜,他因用了厌胜之术而自我厌弃,又碰上了白明染。

后来,宵禁钟声响起,白明染离开,他一方面因为那槐木人心虚,一方面又怕自己和白明染同时下去会惹人误会,所以等了好一会儿才走,还特意没发出任何声响。

就算二楼里层拐角处还有学子,也不可能注意到林以烛……其实,彼时二楼还有个何老,若自己打招呼,何老便可为自己作证。

偏偏自己心乱如麻,没有惊扰何老,反而造成了这般误会。

若非要有人作证,倒也不是没有——白明染。

她当时和自己刚说了两句话,宵禁钟声便响了,她可以证明自己至少是宵禁后才走的,也和林以烛离开的时间隔了半个时辰。

可那样一来,岂不是变成他和白明染在墨华阁夜半私会?

自己怎可为了自证清白,而不顾白明染的清白?

白明染询问他祖母的病情,连夜准备鹤骨送去,一片好心,自己绝不可恩将仇报。

当然,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江岁脑子飞快地转着,很快想好了驳斥的理由——那些学子醉心读书,只怕身边着火了都未必能发现,遑论只是有人经过!就算发现了,也未必会去注意他是谁,自然不会记得江岁何时离开墨华阁。

“我可以!”就在江岁要开口之时,门口突传来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詹不知何时也赶到了琢璞居外,此刻正站在门口,神色坦然。

“学生可以作证。”陆詹走了进来,先对定国公和白圭行了一礼,然后转向叶昊赟,不疾不徐道,“初二那晚,学生本与扶云约好一同讨论文章。林世子离开墨华阁后,学生去寻扶云,闲聊几句,随后一同回了枕流斋。他绝无可能再去有思桥行凶。”

江岁怔怔地看着陆詹,不明白他为何要为自己撒谎。

他心中烦闷,但眼下若反驳陆詹,后果不堪设想。

白圭意外,道:“是么?江岁,你为何方才不说?”

陆詹道:“我与叶公子之前便有了矛盾,险些被叶公子带人围殴,扶云兄定是不愿将我扯入,以免叶公子又记恨上我……毕竟,一旦被叶公子盯上,那简直是不死不休。”

言下之意,叶昊赟就是因为和江岁有矛盾,才会这般胡乱攀咬。

叶昊赟气得伸手一指陆詹,怒道:“你们二人本就臭味相投,谁知是不是早已串通一气,做的伪证?”

“够了!”定国公显然失去了耐心听他们辩解,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最后落在白圭身上,“我儿死于书院之内,绝非自寻短见,那便是有人谋害。既是有凶手,就必须找出来,此事,想来应让大理寺中的人来插手了!”

白圭立刻道:“劳烦国公爷稍安,此事若由大理寺插手,只怕整个学院都会受到影响。然,秋考在即,此番秋考关系匪浅,想来国公爷也知晓……还求国公爷给我们一个内部查核的机会。”

定国公神色难看,盯着白圭半晌,突然冷哼一声,道:“行,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三天!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否则,休怪我林某不讲情面!”

说罢,他拂袖而去。

叶昊赟拱手道:“山长,我所知道的已尽数说出,眼下书院上下都有嫌疑,我那夜被关在静思堂,反倒得了个清白。您大可以吩咐我来探查此案……我同林世子,也算好友,他之死,我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让凶手以命偿命!”

他说完,明示一般地扫了一眼江岁和陆詹。

白圭平静地注视着叶昊赟,半晌,道:“你有此心是好事,便去查吧,只是,一切仍要遵循书院规则,不可胡乱行事,不得惹是生非,以口头询问为主便是。”

叶昊赟大喜,道:“是!”

他余光看了一眼江岁,仿佛在说无论如何也要设法将江岁定罪。

白圭却又说:“我知你怀疑江岁,但你二人之间的矛盾太深,故而,他无须你调查。你多询问其他学子之间可能的线索便是。”

叶昊赟一怔,当即垮下脸,道:“山长……”

“好了,你们都先出去吧。江岁,你留下。”白圭摆了摆手。

叶昊赟只好郁闷地走了出去,陆詹担忧地看了看江岁,想说什么,却被白圭一个眼神示意,也只能先行离开。

屋内只剩下白圭和江岁两人。

白圭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江岁,你跟我说实话。”

江岁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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