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送完汤姆森回来,陈总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
他把严玉晖拉回包厢,叫来服务员,热情地道:“小严同学,荣华饭店的下午茶很不错,尤其是蝴蝶酥,怎么样,咱们来两碟?”
严玉晖没有坐,笑容疏离客气:“陈总,蝴蝶酥我就不吃了,按之前的约定,你给报酬,我走人。”
陈总倒茶的手顿了顿,脸上笑意加深几分:“哈哈,小严同学,不要那么见外嘛,我们这也算朋友了……”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你说是吧,陈总?”
陈总这样的人严玉晖前世见得多,需要人的时候什么都好说,等事情办完,就找各种手段赖账。这两碟蝴蝶酥吃下去,指不定报酬就要减去一半。
严玉晖理了理身上的衬衣,脸上挂着不属于少年人的平静。
“陈总,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在外贸局有熟人,焉知我在税务局没有熟人,我年纪小小敢单枪匹马出来接生意,你觉得我倚仗的是什么?”
陈总张张嘴有点惊讶,这不是一个普通中学生能说出来的话。
他讪笑道:“小严同学,你误会了,你有许经理担保,我哪敢有什么坏心思。我就是,嗳,这不是美国佬还没付款嘛,我手头紧,想跟你商量商量,能不能过几天等我把钱凑齐了再给?”
“陈总,”严玉晖不买他的账,嘴角噙着一缕若有似无的微笑,眼神比陈总见过的金融大鳄还要冷,“你知道你的公司为什么被人叫做皮包公司吗?因为你一个人拎着皮包到处跑,跑到哪也没人知道,你说是吧?”
陈总的手一下子抓紧了面前的餐叉,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大不了出去躲几天,等把这事拖过去,再回来。
这是被看穿了啊。
严玉晖看着他逐渐铁青的脸色,眼底是了然于胸的笃定。
“不过要找你也好办,忘了跟你说,我爸在公安系统上班,到时发一份通缉令,全国人民都是我的眼线。”
陈总的手狠狠抖了一下,倔强地挤出一抹狞笑:“小严同学,你这些话可骗不了我。”
“你可以试试。”严玉晖和他对视,不避不闪,反倒叫陈总慌了神。
他不知道严玉晖说的是真是假,但他赌不起,光是和严玉晖对视,他的后背就一层接一层地冒冷汗。
真是邪门了。
他就是个普通人,身边的关系都在外贸部,对公安系统不了解,也不知道深浅。不过,倒是听说前几年严打,谁谁谁偷点小钱就被判了死刑。
他咽了口唾沫,又擦了擦冷汗,终于下定决心,飞快地拉开皮包,开始数钱。
手抖了三次,崭新的50元码了厚厚一叠。
然后他站起来,不甘心地死死瞪着严玉晖,却终究什么也没说,扭身逃命似地冲出了包厢。
总共110张50元,加上午的100张,严玉晖一天身价过万。
他找许荣华拿了两根皮筋,将钱捆成两捆,随手揣进衣兜。
几个服务员正趴在柜台聊天,看见陈总脸色难看地冲出饭店,都有些幸灾乐祸。
“哈哈,这姓陈的怕不是老毛病又犯了,和小严同学讨价还价吧?看这样子,肯定没赢。”
“你也不想想小严同学是什么人,几个小时就成了万元户,这种神话可不是人人都学得来的,能力手腕背景样样不可缺。陈总这是踢到铁板了。”
“万元户啊,我们这样的普通人,一辈子怕是都赚不到这个钱!”
许荣华走过来,喝斥一声:“都去干活,再让我看见你们嚼客人的舌根子,这个月奖金就别要了。”
几个服务员哀嚎着相互看看,撒丫子跑了。
“小刘,陈总点的蝴蝶酥打包好了吗?”
“好了。”
一个服务员把打包好的蝴蝶交到许荣华手里,许荣华转身,就看见严玉晖从包厢里出来。
她笑容真诚了几分,快步迎上去:“小严同学,这是陈总先前点的蝴蝶酥,他没给钱,我擅自作主打包了,给你拿回去尝尝,感谢你今天帮我们大忙。”
一句话撇清了和陈总的关系,还在严玉晖面前卖了好。
“许经理,你真是会说话,多谢。”严玉晖大大方方接过蝴蝶酥,举手投足尽显气度。
许荣华殷勤地把他送出饭店,互留了电话,承诺以后再有类似的大单,还会联系他。
严玉晖欣然应下,提着蝴蝶酥登上公交车,离开了花园路。
他没有立刻回家,先到南京路置办了两身换洗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这才提着大包小包回到飞马路。
大杂院依旧热闹。
严琮伟早早地回来了,毛小雨被她妈妈拉扯着,正在哭哭啼啼地和严琮伟说话:“严叔,我真的不是故意赖账的,我都是那的常客了,几毛钱的豆浆油条,从来没赖过。”
毛妈妈搂着女儿,一脸气愤:“那个老板也是,几毛钱也值当他告到派出所,我们又不是给不起钱。还有你家严玉晖,明明是和我们小雨一块吃早点,怎么我们小雨走了,他就不知道帮忙买买单?你看这事闹的,好像我们小雨犯了多大错似的。”
想起早上严玉晖对自己的态度,毛小雨捂着脸哭得更厉害了。他那么有钱,却不肯帮一帮自己,实在是太过分了。
水池边洗菜的王春花不甘落后地加入群聊:“严所,不是我说你,你家严玉晖真该好好教育了,邻里邻居的嘛,最主要是和睦相处。你是所长,更要搞好群众关系,可不能让家属拖了进步的后腿呀。”
“怎么,他又给你惹事了?”严琮伟粗声粗气地问。
王春花双手叉腰,冷冷一笑:“岂止是惹事,你满院子问问,他早上那些话,哪里像个孩子说的?我王春花好歹比他多吃几十年米,他是一点面子不给,恨不得把我摁在地板上踩!我看啊,小雨这事就是他故意的,唯恐天下不乱呗,他是所长公子,以后这大院他说了算!”
严琮伟最讨厌家里人仗着他的身份行事,闻言眉头都皱了起来。
正要说话,就听见有人喊:“严玉晖回来了。”
严玉晖提着包裹,不紧不慢跨过门槛,冷冽的目光环视全场,像在看一出有趣的话剧。
“怎么不说话了?继续啊,让我听听你们都在给我泼什么脏水。”
王春花被他盯得尴尬不已,连忙佯装找东西,低下了头去。
毛小雨重重哼了一声,故意使小性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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