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宴前

晏析【Vex】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流动的光。

光在头顶，像一条河，缓慢地、无声地流淌着，颜色是冷的蓝白色，偶尔有金色的光点从光河里掉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一小片光斑，然后消失。

她坐起来。

地面是灰色的石板，冰凉，坚硬。周围是一片巨大的、没有边界的广场，广场上散落着无数扇门——每一扇门的样式都不一样，有木门、铁门、玻璃门、甚至有一扇是用纸糊的。门旁边站着人，有的在排队，有的在交谈，有的靠着门闭目养神。

中转站。

无限流世界的公共空间，闯关者休息、交易、组队的地方。

晏析【Vex】低头看了看自己。她换回了原来的衣服——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工装裤，马丁靴。左手腕上的旧疤还在，浅浅的一道，在苍白的皮肤上很显眼。

脑子里的系统音响了起来。

【副本《族谱·第七十二代》已结算。】

【参与者：晏析【Vex】】

【评价等级：SSS】

【获得积分：12000】

【获得技能经验：规则感知+1，规则改写（解锁）】

【获得道具：青梧簪（沈青梧【被除名女祖先】遗物，佩戴后可在中式副本中召唤其灵魂协助一次，冷却时间30天）】

【存在值：85%（副本内消耗15%，预计72小时自然恢复）】

【系统备注：异常体·Vex，首次副本即达成SSS评价，并触发"规则改写"。威胁等级维持Σ。处理方式：持续投放高难度副本。】

晏析【Vex】看完，把系统面板关掉了。

12000积分，她看都没看一眼。青梧簪她拿在手里看了看——是一支很旧的木簪，簪头刻着一只梧桐叶，木纹很深，像是被人摩挲了很多年。她把簪子插进头发里，代替了原来随便扎的低马尾。

然后她站起来，开始找沈砚【Rigel】。

广场很大，人很多。晏析【Vex】扫了一圈，在广场东侧的休息区看到了她。

沈砚【Rigel】坐在一张石凳上，膝盖上摊着一个笔记本，正在写什么。她换回了原来的衣服——卡其色工装裤，速干T恤，登山鞋，黑框眼镜，低马尾。旁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塞满了从副本里带出来的东西。

晏析【Vex】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沈砚【Rigel】抬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你醒了。"

"嗯。"晏析【Vex】说，"你在写什么？"

"副本记录。"沈砚【Rigel】把笔记本转过来给她看，"《族谱·第七十二代》，规则体系、献祭机制、关键人物、漏洞点、通关方法。我习惯每个副本结束后整理一份，以后遇到类似的副本可以参考。"

晏析【Vex】扫了一眼。笔记本上的字很小，很工整，条目清晰，甚至画了一张老宅的平面图，标注了祠堂、地下密室、厢房、香炉的位置。

"你记得挺细。"晏析【Vex】说。

"做产品经理的习惯。"沈砚【Rigel】说，"什么都要留档。"

她顿了顿，又说："对了，结算了吗？你什么评价？"

"SSS。"

"我就知道。"沈砚【Rigel】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我是A。跟着你混，评价都不会太低。"

"你呢？"晏析【Vex】问，"拿到什么了？"

"5000积分，一个'信息整合'的技能升级，还有一本账册——就是副本里那本老账房留下的，系统说可以当道具用，在中式副本里能查到'隐藏账目'。"沈砚【Rigel】拍了拍背包，"我收着了。"

晏析【Vex】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广场上有人在走动，有人在说话，声音嗡嗡的，像是一个巨大的蜂巢。

"对了，"沈砚【Rigel】忽然说，"你那个……沈承祀【自由NPC】，你知道吗？"

晏析【Vex】偏过头看她。

"他也在中转站。"沈砚【Rigel】说，"我刚才看到他了，在广场西边，站在一扇门旁边，一动不动，像个雕像。系统给他的标记是'异常NPC·自由体'——说是被参与者'解放'的规则守护者，可以在中转站活动，但不能主动进入其他副本，除非被参与者'携带'。"

"携带？"

"就是你进副本的时候，可以选择带他一起。他会以'随行NPC'的身份进入，身份卡由系统分配。"沈砚【Rigel】推了推眼镜，"你要带吗？"

晏析【Vex】想了想。

"先看看。"她说。

她们站起来，朝着广场西边走。

广场西边的人比较少，大部分是一些独来独往的高阶闯关者，靠着门闭目养神，或者擦拭武器。晏析【Vex】远远就看到了沈承祀【自由NPC】。

他站在一扇中式木门旁边，穿着月白色的旧式长衫，黑发用羊脂玉冠束起，和副本里一模一样。他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眼睛看着地面，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有几个闯关者从他身边经过，都好奇地看他两眼，然后快步走开——自由NPC在中转站不多见，尤其是这种"规则守护者"类型的，大部分闯关者都觉得"不干净"，不愿意靠近。

晏析【Vex】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沈承祀【自由NPC】抬起头，看到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你来了。"他说。

"嗯。"晏析【Vex】说，"习惯吗？"

"不习惯。"沈承祀【自由NPC】说，"这里没有族规，没有祠堂，没有祖先。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那就什么都不做。"晏析【Vex】说，"先看着。"

沈承祀【自由NPC】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可以跟着你吗？"他问。

"可以。"晏析【Vex】说，"但我说过的话，你记住——别挡我玩，也别爱上我。"

"我记住了。"沈承祀【自由NPC】说。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他站的位置，往晏析【Vex】身边挪了半步。

沈砚【Rigel】在旁边看着，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三个人在广场上走了一圈。晏析【Vex】注意到，不少闯关者看到她的时候，都会停下来，低声议论几句，然后快速走开。

"他们在看你。"沈砚【Rigel】说。

"我知道。"晏析【Vex】说。

"你现在是名人了。"沈砚【Rigel】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第一个副本就SSS，还带出来一个自由NPC。中转站的信息板上，已经有人在讨论'异常体·Vex'了。"

"讨论什么？"

"讨论你是不是系统的BUG，讨论你能不能被杀死，讨论你下一个副本会不会死。"沈砚【Rigel】说，"还有人开了盘，赌你能活过几个副本。"

"赔率多少？"

"三个副本，一赔二。五个副本，一赔五。十个副本，一赔二十。"沈砚【Rigel】顿了顿，"没人赌你能活过十个副本。"

晏析【Vex】笑了一下。

"那我偏要活过十个。"她说。

她们走到广场中央的信息板前。信息板是一块巨大的、悬浮在空中的半透明屏幕，上面滚动着各种信息——副本排行榜、闯关者等级榜、交易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