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身边的人
吃过饭,陈醉跟着小厮往西院去,说是影七领路,可他有事还没回来,小厮便先领着他到值房外头等着。陈醉倒也不急,今日能光明正大走进西院,已经省了他不少工夫,再多等一会儿算什么。
一路过来,护院比平日多了些,连扫地的人都得绕着走。昨夜那场打斗闹得不小,想来这位影统领有得忙了。
“哎,这位小哥。”
“陈少侠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问你个事。”陈醉往值房那边瞧了一眼道,“影七大人脾气怎么样?我刚来府上,怕不懂规矩,回头惹他不高兴。”
小厮一听原来如此,连忙摆手:“少侠多虑了,影七大人平日话虽少些,做事却公道,从不无缘无故责罚人。”
陈醉点点头又问:“那他在府里管些什么?”
小厮思考了半晌:“护院、巡防,还有各处值守,都是他安排的。”
基本上整个侯府的安危都交在影七手里了。陈醉点点头诚然道:“那一定是侯爷很信得过之人了。”恐怕不好收买。
只是他随口的一句话,不知怎么竟惹得这小厮慌张起来,脸色也有些古怪:“自然……毕竟是侯爷身边的人。”
小厮后半句话说得含含糊糊……陈醉看了他一眼,忽然反应过来,都知道这位安远侯喜好男色,身边养着不少美人,之前听闻的陆公子是一个,影七可能也是他身边的美人之一,也难怪这小厮突然扭捏起来。
陈醉笑得随意又坦然,衬得小厮越发不好意思。恰好值房里有人出来,小厮赶紧借着传话溜了,留陈醉站在廊下,越想越觉得有趣。
这位侯爷的……内人,有爱看书的,还有管守卫的,一个个倒是不得闲。
外头把他传得那样荒唐,没想到人家挑美人还挺讲究,光生得好看不成,还得有本事。这么一想,陈醉又有些佩服,自己连逍遥帮那三位都顾得够呛,这位侯爷却能抱得贤内助归,看来他身上的秘密,比自己想的还要多。
正琢磨着,值房的门开了。
出来的是个身形利落的年轻男子,穿一身深色劲装,腰间佩刀,眉眼冷峻,他见到陈醉,沉声打招呼:“陈少侠。”
陈醉抬头,确实是个极英俊的男子,但他面上不显,招呼回去:“影七大人,打扰了。”
影七略一颔首:“叫我影七就行,侯爷吩咐过了,请随我来。”
陈醉跟在后头,仗着对方看不见自己,忍不住又多打量了他两眼:模样不错,就是瞧着太严肃了些,像是谁欠了他几百两银子。
两人一路无话到了西院,影七也没再寒暄,带陈醉沿着他和刺客交手的地方走了一遍,短刃、窗下的痕迹以及西墙那只木桶,护卫已经逐一查过,眼下最紧要的,是刺客怎么摸到了有人养伤的屋子。
影七指着墙根一处新刮出的印子,问了陈醉昨夜那人借力时的身法,又带他看了屋前几处守卫的位置。
陈醉起初只当影七是照着侯爷的吩咐来陪他走一趟,听了几句,倒慢慢认真起来。
这人问话很有章法。
什么是亲眼所见,什么只是猜测,分得清清楚楚。
陈醉说那人几次三番想绕回屋侧,影七便顺着当时的交手位置核对,既没急着认定刺客就是冲着伤者来的,也没将这话完全忽视。
墙根那只木桶是杂役清雪时挪来的,府里已经问明白了。至于刺客如何知道西院有人、又怎么避开巡守摸到窗下,暂时还没有确切答案。
“这么说,有内鬼?”陈醉问。
“不能排除。”影七道,“有人能在外头踩点,自然也能看出几分守卫的规律,府里的事还在核查,眼下证据不足。”
陈醉点点头,这话说得在理,总不能因为有人闯进来,就把府里上下挨个儿抓起来审一遍,这是没招了才用的手段。他忍不住夸赞道:“影七大人好仔细。“
对方只回了句:“分内之事。”说完,便去问旁边护院昨夜换岗的时辰。
陈醉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先前可能小看了人家。不光长得好,做事还利索,难怪侯爷这样信任,敢情这位安远侯挑人,还不是光看脸。
可这样有本事的人,怎的偏偏都留在一个不务正业的侯爷身边?
正出神,影七已经转回来,两人又说了几句,影七便去忙重新布防的事,陈醉看的差不多,也就告辞了,白日里人多眼杂,他倒也不急这一时半刻去跟严叔叙旧。
陈醉沿着墙外绕了一段,雪还没化净,背阴处湿漉漉的,昨夜追人的脚印与车辙混在一处,他在墙根停了停,发现一截黑绳连着小铜扣,半埋在泥雪里。
昨夜归白挑开那刺客的衣袖时,腕间曾晃过这么一样东西。
陈醉蹲下看了看,那铜扣看着不像侯府里的物件,倒有几分江湖人的习惯,只是究竟出自哪一路,他一时认不准。他见四下无人,快速将铜扣捡起来收好,又用脚拨了些湿雪掩盖痕迹。
侯府的人肯救严叔,他自然领情;可救人是一回事,严叔此前去了哪里、究竟撞见了什么,为什么会引来刺客,桩桩件件又是另一回事。
他自己没弄明白的事太多了,侯爷又是个怪人,这样的证据他当然不能交出去。
前脚跟着影七没见到严叔,后脚陈醉就去找了素问,跟着她光明正大进了屋里。
严叔一见他就瞪眼,陈醉只一眼就知道严叔想说什么:昨日还是翻着墙来,今日倒好,直接从正门进来,怀里还抱着侯府的药匣……也不知道他在这侯府还能折腾出什么天儿来。
素问拆着旧布,头也不抬:“先去把手洗了,别站门口碍事。”
陈醉赶紧避开跟严叔的眼神,笑着上前搭手,心想让素问发现什么可就不好了。不用猜也知道,她也是易归路跟前儿的人,这分寸他还是要拿捏好的。
换药的时候,一个闷头递布取药,一个躺着装睡,谁也没多话……
昨夜没仔细看的伤,陈醉这下全看清了,揭到最后一层细布时,那伤口完全展现在眼前,收拾得很是干净,可瞧着仍深,周围红肿,严叔额角渗着汗,抓着被角,一声没吭。
陈醉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到底是谁把老头伤成这样!若跟昨天来的是同一个,他只后悔昨天还瞻前顾后,没把对方碎尸万段了。
包扎完,素问便离开了,只让陈醉把剩下的东西自己收拾了走就行,眼下屋里只剩他们两个。
严叔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