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看我装傻阴他一手
魏书斐没有傻到在这附近无人的情况下大喊大叫,那样只怕刚开口叫唤,还没等抓到人呢,那人估计就会当着他的面立刻跑路,证人没了不说,证据有没有也尚未可知,到时候他跟谁喊冤去?
寻常的仆婢即便是清晨在宅院里行走,纵然怕惊扰主人家,也断没有到每经过一道月洞门都先静步去探查门后动静的道理,反而呢,这到挺符合做贼心虚的特质。
也不怪魏书斐先入为主,实在是他穿过来那么些时辰,好事没轮到一桩,坏事全让他赶上了,真是神奇的“柯南体质”。
魏书斐先停在一处后廊下,目光落到那只被粗布盖得严严实实的提篮,那篮子是竹子编制的,咋一看普通极了,边缘还因为频繁使用变得毛糙。魏书斐无法透过那层深色粗布看到篮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只能随着男人的步伐起落听到里面传来细微且闷闷的咕噜声。
像是装着什么液体。
中年人所去的方向正朝着东侧的书房。临时搬来的粮册文书与簿册还有几卷尚待陈登处理的公文如今都由属官送来放置在那。
于兹前脚才以陈登病重不宜理事为由要拿走车马粮草、征调人选与粮仓诸事的代管权,后脚就有这么个可疑且面生的男人提着装有神秘东西的篮子靠近放有文书机密的书房。
若说是巧合,连魏书斐的脚趾头都不信。
他站在原地,手撑在柱子上,露出小半个身子观察中年人的行动轨迹。下一秒,他立刻捂着肚子,忽然从廊柱后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老伯,老伯请留步!”
中年人听到这道清亮的声音从犄角旮旯里传来,脚下一顿。他回身的动作并不快,甚至还有些疑怔,直到余光中出现那个年轻人的身影,他的脸上才显露出一副突然被人叫住的茫然来。
魏书斐跟见到能救他出水火之中的救星那般,眼睛刷一下亮了,三步并作两步,捂着肚子非常自然地小跑过去,“可算是遇见人了。这宅院修的真是七拐八弯,我转了半路也没找到茅房。若是再耽搁下去,怕是要给这陈氏宅院添上一件不甚雅观的丢脸事儿。劳烦老伯行行好,指个方向,救我一命。”
他说着,眼神真挚,还松开捂着肚子的一只手,转而改为揪着那老伯的衣袖一角,轻轻地晃了晃。
中年人垂眼看到落在袖边的那两根手指,没什么表情,待抬头看向魏书斐时,那副生的憨厚老实的面上带了些乐呵呵的朴实笑意,不仅抬手指了指魏书斐刚刚窜出来的方向,还顺带抬了抬下巴,给他指明道道路,态度和善,好言好语道:“从此处退回去,过第二道门后往西走,再绕过一处栽满花的草地便是。”
魏书斐随着中年人的话频频点头,等到了第二句,脸上便浮起疑惑来:“西?”
他茫然地朝左右前后都看了一眼,环顾四周,仍拿捏不准方向,最后坦然地装傻询问:“哪边算是西?”
中年人直直地盯了他片刻,像是在思考他是真那么蠢,还是真的是个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傻子,“日落处为西。”
“我知道日落处为西,可眼下太阳才刚出来啊!”魏书斐语气急促地抢答道,面上不免带了些焦急之色,身体像是憋不住一般跺了跺脚。他再三恳切道:“老伯行行好,我这……我这实在是情况危急,您就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带我一程吧。”
魏书斐边说边观察对方的神情,难为情道:“我这一急,莫说是东南西北,就是连自己叫什么都要忘个干净……”
中年人的手在魏书斐焦急的扯动间晃了晃,连带着他那挂在臂间的竹篮也随之一晃,离得近,里面液体撞击瓶壁的声音愈加明显,还飘出一股似有似无的刺鼻焦油味道,只是不甚明显。
果然有诈!魏书斐在眨眼间眯了眯眼。
中年人想将自己的袖子从眼前这个无知小儿手里扯回来,魏书斐却怕他跑了自己找不到茅房,死活都不肯撒手,干脆热情地将手往上伸,挽住中年人,半推半拉地将他带离原本的方向,嘴上也没停,一直说着好话,只是最后万变不离其宗,都能绕到茅房。
毕竟这可是人生大事啊!
魏书斐难道不急吗?他急的要命,再找不到地方解救他的膀胱,到时候他都怕自己有幸留在历史上的不是什么辅佐玄德君成就大业,奠定蜀汉根基,也不是什么东汉末年神秘谋士一眼识破计谋拯救全府粮册,而是某无名无籍男子于陈氏别府失禁,事后无颜面人。
太丢脸了!天爷呀,他穿越回东汉末年不仅第一时间与垃圾堆为伍,都到这个时候,眼见自己就要被刘备收入麾下,光明前景就在眼前,闪耀前途唾手可得,再丢个脸,他日后怎么装高冷忽悠其他人?风评变歪他岂不是得从装冷面谋士飘飘然设计埋伏人转为装傻子在背后阴人的邪恶毒士。毒士……那不是跟曹操那儿的贾诩撞专业了?
“足下先松手。”中年人扯了扯,没扯动,还被魏书斐带着身体往那侧一歪。眼前这个长得跟个文弱书生似的黄口小儿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手劲还挺大,中年人蹙眉:“小人还有差事要忙。”
“不会耽搁太久。”魏书斐说得斩荆截铁,凭借自己年纪轻有一声使不完的牛劲儿,亲亲热热地将人拉在自己身侧,“老伯放心,我走得快。实不相瞒,这个时候,我脚程能更快。”
魏书斐说到后面,眉心突然一皱,语调也开始发飘,音调一茬比一茬高。
魏书斐夹着他,若中年人此时强行要挣开,只会显得自己可疑,才会如此见不得人。
两人顺着先前中年人指路的方向走去,魏书斐一路叽叽喳喳,像是个着急也闲不住嘴的热络人,每每都是他先起话头:“老伯在这儿做工多久了?我昨夜见了不少人,但好像没见过你。”
“足下真是折煞小人了。昨夜足下忙着救人,哪里会分神留意小人。”中年人语气平平,魏书斐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丝毫不藏着掖着,“小人只是随人来送炭送柴的,平素做的都是不入眼的腌臜活,不常在内院走动。”
“原来如此。”魏书斐点点头,听得非常认真。
随后他又指着篮子,好奇道:“那这里头装的也是炭?只是这提篮看起来不大,想是装不下太多灰碳吧。”
男人把竹篮往上提了提,眼神不躲闪,反而用那双乌黑浑浊的眼睛瞅了瞅魏书斐,咧嘴笑道:“不值钱,不值钱的小东西罢了。昨夜宴后正堂里残留的一些蜡液、废灯芯的小玩意儿,拿出来也是脏了贵人的眼。管事的叫小人把这些东西一并拿去处置罢了。”
听起来都是废弃的垃圾,魏书斐一想这不是专业对口,他是精神了起来,可脑子里的系统在没见到实物之前,任何诱惑都无法打动似的,冷漠坚定地像个霸道总裁,还是不近美色的那种。
随着两人走进,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比那间灰瓦小隔间更早被魏书斐所认识。魏书斐一路跟人虚虚实实地套话凑近乎,此时闻到这股带发酵的臭味,上下嘴唇紧闭,差点就要下意识捏住鼻子,恨不得立刻封闭五感。
只是现在对于即将爆炸的膀胱来说,这庞臭且简易的茅厕对他来说已然算不得什么,就当对未来考古的各种奇葩如厕环境的提前适应,免得到时候对恶劣的环境留下心理抵触。
魏书斐松开中年人,拔腿就往前冲,跑出两步又回头,微微小张着嘴,黏糊不清道:“多谢老伯今日带路之恩,我记住了。”
说完还一道发出如厕邀请,只不过被对方一键拒绝。
中年人站在原处,佝偻着背,看到魏书斐焦急的模样,脸上迟疑了一会,像是根本没料到眼前人对厕所的渴望是真的,半分作假都没有。
他目睹魏书斐推开小木门进去,才收回目光,神色不明道:“此处岔路多,小人若走了,足下出来或许还要迷路。左右都来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小人在此等候便是。”
魏书斐撩起衣摆的动作一顿,捏着鼻子的手差点没顾好劲儿,把自己憋死。只是一个刚刚还说自己有差事要忙、急于脱身的人,现在会这么好心,守在茅房外等他?听着不太对劲。
他本想将人先带离陈登的书房,顺便解决个人需求再徐徐图之,现在好了,被一个潜在“犯罪嫌疑人”缠上了。
他站在坑洞上方,环顾这间昏暗狭窄的东汉末年厕所,虽说对他一个历史考古生来说简直是第一手的科考资料,大家的DNA还有不少混聚在他□□的这个坑洞里,虽说来源非常之——奇特。
魏书斐很可惜地摇了摇头,这间汉代厕所没有窗户,只有他来时的那扇门,逃生可能趋近于零。
魏书斐解决人生大事的时候,心胸宽广得仅花一秒钟就接受了这个结果。
解决完后,魏书斐才觉得自己算是又活了过来,保住声望。
然而这份劫后余生的舒畅,在看到手边搁置着的薄薄木片时戛然而止。
现代的老师有讲过古代的礼仪、官职,也重点分析过几场改变历史节点的大型战事,魏书斐不说是博古通今,至少知网论文还有各种文献资料他都有为了应付专业课的作业而看过、查阅过,可没有任何一篇资料与论文是在教他回到东汉末年如厕后,怎么使用厕筹。
魏书斐伸手又缩回,再伸手,一番天人交战后,他秉承着速战速决的心路,就这么做了。
边动,他嘴上还口齿不清地小声吐槽:“穿越就穿越,商城里还一卷厕纸都没有。这东汉末年的如厕体验,实在是比赤壁之战还令人绝望。”
他起身推开木门,湿冷的风迎面吹来,让他昏沉的大脑清晰不少。那只竹篮就这么被人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