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阴阳
极静的时候,除了雪花落下的声音,便是心跳声。故当耳边的心跳声消失,萧怀安骤然清醒。
“胡小白?”
山洞很小,一眼便能发觉胡小白不在身边,萧怀安起身看向洞外,胡小白走时,将两件沉沉的披风都盖在他身上,此时沾了一地灰,萧怀安将其捞起,踏入风雪中。
暴雪过后,即是艳阳晴天,但山间积雪消的缓慢,萧怀安步履艰难,在茫茫天色中唤着胡小白的名字。
良久,他眼前发黑,跪倒在地上,脸上沾了积雪,湿淋淋地附着在眉眼上,他抱着那件披风,如一尊静默的雕塑,静静地矗立在雪中。
“萧怀安?”
胡娘手上拎着一条鱼,见此跑上前,拍拍他的脸:“你怎么了!醒醒!”
萧怀安迟钝地偏过脸,却正对上那条鱼,黏腻腥臭的气息擦过他的脸,萧怀安胃中翻江倒海,当即吐了出来。
胡娘被吓了一跳,拎起他:“你,你别死啊!”
萧怀安一面半死不活地压着她,一面试图将那条披风挂在她身上。
“好了好了,我穿就是了!”胡娘手忙脚乱地套上披风,两人互相依靠至洞中,“你出来干什么!”
胡娘身上的温度比寻常人高许多,她额上沾着薄汗,衬着白玉般的脸,如同漂亮的冰晶,萧怀安喉间发紧:“找你…你去哪了?”
胡娘一怔,抬眸对上他干涩的唇,忙往他嘴里塞雪。
萧怀安皱起脸,不悦道:“咳咳咳——我问你去哪了?”
“抓鱼,我怕你饿着。”胡娘将那条鱼扔到他面前,“喏,吃吧。”
萧怀安许久未动,胡娘瞪着他:“怎么?不满意?”
念着萧怀安昨天只咬了一口野果,胡娘便起了个大早为他抓鱼,光破除冰面就废了好大的力气,鱼虽小,也总比没得吃好,但见萧怀安这般木头模样,叫她又急又恼,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先生火。否则会拉肚子。”萧怀安长叹一口气,为她裹紧披风,只露出一张小脸,“我走不远的,在这乖乖等我。”
胡娘站在洞口,萧怀安挑拣着干燥的树枝,用匕首削去外头潮湿的树皮,做了个简易的生火工具。
胡娘两眼发光,肚子饿得咕咕叫:“萧怀安,你好厉害。”
萧怀安靠在璧上,半阖着眼:“从前我与母妃,就是这样...”
“什么?”
“没事。”他抿起唇,“将衣服脱了,挂在那头烘干。”
胡娘身上热的很,准备解了衣衫。
萧怀安脸一黑,转过脸:“我说的是鞋袜!”
“哦...”胡娘瘪起嘴,“鞋袜就鞋袜,干嘛这么凶嘛...”
胡娘晾好了鞋袜,便盯着那鱼,咽了口唾沫,却不知为何心口一紧,瞳孔渐渐失去了聚焦。
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许久没有动静,萧怀安软下声音:“好了没?”
胡娘狐躯一震:“好,好了。”
萧怀安转过头,见胡小白托腮蜷缩着身子,琉璃瞳孔中倒映着燃烧的火光,裙摆下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脚腕。
胡娘见他视线所落之处,不自在的缩起爪子,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萧怀安此时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上前撩开衣袍,抓过她的小腿。
果不其然,衣袍遮挡下是青紫高肿的皮肤,如同水墨画上晕开的污点,异常扎眼,叫萧怀安心中泛起丝丝酸楚。
胡娘止不住瑟缩,却被他牢牢抓住:“怎么受伤的?”
胡娘只好老老实实回答:“崴了一脚。”
“昨天?”
“你怎么知道!”
萧怀安见她这幅不痛不痒的模样,心中愈发愧疚,快要喘不过气来:“你别想骗我,我学过药理。”
说罢他扯下身上的一块布,轻柔地为胡娘包扎:“疼就告诉我。”
胡娘不喜四肢被束缚,从前受了伤,也是叫姐姐帮忙舔舔就好了。可萧怀安神色紧张,胡娘就任由他去了,毕竟人类真是脆弱的生物,偶尔生个小病都会死去。
脚腕被裹成一个巨大的包子,胡娘翘翘腿:“不舒服。”
萧怀安便叫她搁在自己的腿上,不轻不重地揉捏着,胡娘便又笑道:“舒服!”
“别乱动。”萧怀安松了口气,鱼肉已熟,他刮去外头焦黑的皮,剔除鱼骨,吹了吹,送到胡娘嘴边,“吃吧。”
胡娘大口撕咬着鱼肉:“萧怀安,你别当那什么皇子了,和桃颂一起去开面馆吧。”
萧怀安嘴角勾起浅笑:“我只是将鱼烤熟了而已。”
两人不知,众林与长风在外头焦头烂额地找了一夜,幸而太子侧妃曾在这山间采风过,知晓几处可躲人的位置,再加上胡娘遗落在河边的耳饰,才叫两人摸到了山洞里。
两人一进去,正对上啃着鱼头的自家殿下,与靠在他怀里熟睡的胡小白,带着一众亲兵跪下:“属下来迟,还请殿...”
话音未落,萧怀安示意他们噤声,指了指呼吸安稳的胡小白。
九皇子与未婚妻失踪一天一夜,惊动朝野,圣上震怒,派了亲兵去找,偏又碰上山间暴雪,视线受阻,寸步难行,好在第二日两人平安回京。
皇帝问起为何而困,九皇子只道自己身子刚好,便想纵马驰骋,这才连累了胡小白,皇帝见他言语中尽是维护之意,不再多语。
当日太子特去探望萧怀安,坐了不到半盏茶功夫便离去,出了府先去京中最好的铺子挑了只兔毫毛笔,才回了宫。
胡娘对此一无所知,因为腿伤,萧怀安不允许她出去玩,但拗不过她顽皮好动,叫人做了把轮椅,平日里到不远处转转倒是方便。
两人婚期将近,众林找遍京中八字全阴之人,要么被萧怀安嫌弃家里太穷,要么被嫌弃眼斜嘴歪,好不容易找到个凑合的,却要去边塞参军,与胡小白一年都见不到几次。
众林斟酌道:“殿下,不如去京城外找找。”
“罢了。”萧怀安正核对着礼单,淡淡扫了他一眼,“三日后便要成婚,怕是没哪个时间。”
“三日...”
胡娘躺在床榻间,数着而后的日子。
张嬷嬷叫婢女将浑身瘫软的胡娘扶起:“是,姑娘,只剩三日了。”
胡娘哀嚎一声:“嬷嬷,我腿疼!今日也学不了礼了!”
“娘娘说过,姑娘既受了伤,其他礼节便算了罢。”
“多谢娘娘!”胡娘面上欣喜。
“只是除了管家之事,待人之礼,女子成婚,还需学另一项...”嬷嬷捧上一本书,只留两个婢女,叫旁人退下,“姑娘在其他方面虽愚钝,但狐媚天姿,此事应尚可。”
胡娘看到书就头疼,并未起多大兴趣:“什么嘛...”
两位婢女展开那书,只见那书竟全是图画,只有批注的几行小字,胡娘来了兴趣,凝神看去,似在研究什么新奇物件,半晌道:
“他们两个,是在□□吗?”
寻常闺秀看到这赤裸的图,皆是面红耳赤,羞而不语,胡娘却是坦荡得很,目不转睛地盯着纠缠的男女,嬷嬷嘴角一抽:“是,这叫周公之礼。”
“出血了。”胡娘的眼神在其中一幅图上停留片刻,蹙眉道,“我朋友说□□不舒服,一不小心还会怀上小宝宝,能不做吗?”
“不可,夫妻间阴阳交合,乃天地正道,人伦之常,有何可避?且作为王妃,为皇家开枝散叶,是头等要务。”
“阴阳交合...”胡娘喃喃道。
“白姑娘,此书留于你,老奴先退下了。”
张嬷嬷走后,胡娘对着那本书发呆,满脑子都是“阴阳调和”,桃颂这会儿正忙着面馆的事,栖珏则在百里之外看望祖母...至于萧怀安,她不会管家之事,便全权由他接管,婚期将近,自是忙得脚不沾地。
“姐姐...”胡娘合上那本书,摊开四肢,盯着床顶,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