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两耳草(十七)
那天之后,阿莫芮雷斯终于过上了期待已久的平静日子:睡觉、吃饭、上课、完成作业、练习魔法。冬天也渐渐远去,积雪融化,草籽生芽,微风慢慢回暖,甚至带上了些许海洋的咸味。课程紧锣密鼓地向前推进,新入学的一年级生们终于开始正视学年考试的威胁,课堂上交头接耳的人数在减少,与之相对的,图书馆里的学生数目稳步上升。
伊内斯每天都要抱怨一边课业的繁重,时不时就哭丧着脸说诸如“我真是学不下去了”的丧气话,但她的表现却跟这句话没有半点关联。阿莫芮雷斯能感觉出来,伊内斯的性格在这段时间沉稳了许多,至少不会在她们撞见莱拉时像个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炸。
她和莉莉的联系也在增加,阿莫芮雷斯甚至觉得,她们现在要比在科克沃斯时更亲密。得益于弗洛里安大张旗鼓的几次公开演说,现在所有极端纯血分子的眼睛全都盯着这位同盟领袖,在这种紧要关头,像阿莫芮雷斯这样的非核心成员就收获了宝贵的安宁——但无论这种安宁脆弱与否,这都不是她所能考虑和改变的事情,她在乎的是更近在眼前、更迫在眉睫的问题……
“你觉得他在躲着你?”
不知道为什么,但阿莫芮雷斯的直觉告诉她,莉莉正在憋笑。
阿莫芮雷斯把目光转向只剩一层薄薄冰壳的黑湖,几条品类不一的小鱼穿梭在冰裂纹之间,灵巧地躲避冻在冰层里的水草。她出神看了一阵子,才叹息般地开口。
“对,我真是想不明白——莉莉,你最近见过他吗?”
莉莉一屁股坐到了湖边,把几颗刚冒头的小草压在身下,“唔……好吧,我其实每天都会在塔楼附近看到他。”
“他去找你?”
“有时候是来找我。”
阿莫芮雷斯不可置信地扭过头去看她,“除了你还有谁?”
莉莉耸着肩膀,“我听说,他会来找詹姆……打架。”
阿莫芮雷斯抿着嘴,一言不发地把视线放回冰面上。她慢慢坐下,紧挨着莉莉。春日里的阳光暖融融晒在身上,也晒在冰面上,不多时,从湖面正中传出一阵清脆的声音,像是礼堂里偶有响起的金属相击声。寒冬过去了。阿莫芮雷斯的思绪突然蹦到了另一个地方。冬天已经走了,那些惹人厌烦的纯血也跟着从她生活中远去。
所以西弗勒斯也要走上另一条道路了,可是……
可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该什么话都不说,就自顾自地做了决定。
“怎么了,莉斯?想到什么了?”莉莉的眼珠左右一转,浅浅的酒窝浮现在脸颊两侧,“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把他约出来,然后你们当面解决问题、把话说开……之类的。”
阿莫芮雷斯摇摇头,颇为郁闷,“我已经约过他了,完全没用。”
莉莉挑着眉毛,脸上浮现出一种促狭的笑意。阿莫芮雷斯赶紧坐直了,连声解释。
“是伊内斯的主意!她说让我试试,但情况似乎变得更糟了。”
莉莉点点头,故作高深,“听起来很难搞……”她沉思了片刻,突然右手握拳,落在左手的掌心,“这样吧,莉斯。我们先捋一捋。在他开始躲你之前,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你别这个表情呀,说嘛,不然我怎么帮你?”
阿莫芮雷斯勉强被她说服了。至于发生了什么……她当然记得发生了什么,几周前的魔法史课、过道、纸团、落荒而逃的背影,以及城堡里的昏暗角落、冰冷的石砖和狰狞的脸。阿莫芮雷斯把那些不好的记忆丢到一边,捡着重点把情况描述了一遍。她的整个脑袋像是燃起了一团火,终于讲完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长出了口气,如释重负。
然后她就看到了莉莉严肃的表情。
“他肯定生气了。”
一阵风刚好刮过来,吹进阿莫芮雷斯的领口里,让她浑身一颤。
“生气了?但是之后他明明……”她突然住嘴。
“之后怎么了?”
“没什么。”阿莫芮雷斯突然站起身,故意用外袍的领子遮挡住脸,“我突然想起来我的变形术作业还没写,我就先走了。改天再说这件事。”她急急走出几步,顿住动作补了句“再见,莉莉”。莉莉大声地回应,她扭着身子,若有所思地盯着阿莫芮雷斯离去的身影。袍角在她背后翻飞,看上去格外狼狈。
*
阿莫芮雷斯回到宿舍没多久,伊内斯就带着一身快活气息和热气走了进来,嘴里还哼着不在调上的应援曲——阿莫芮雷斯在斯莱特林的长桌上一连听了好几天,她不可置信地发现,在魁地奇这项运动面前,昔日牢不可破的隔阂竟然也变得摇摇欲坠起来。伊内斯就是个很好的例子。看吧,她这样高兴,斯莱特林肯定是赢下了今天这场跟拉文克劳的比赛,不仅如此,她在看台上必然跟其他人相处融洽。
伊内斯终于看到了阿莫芮雷斯,一个箭步冲了上来,“阿莫,阿莫!你今天就该去看比赛的,我们的找球手太厉害了!你能想象吗?她简直像一个杂技演员,哦不不不,像一只灵巧的猎鹰!天呐……”伊内斯在原地转了几圈,然后把自己甩到床上,“我要爱上她了,阿莫……”
“呃,”阿莫芮雷斯并不知道该对此做出何种反应,“这件事你跟我说或许不太合适,伊内斯。你必须征求你妈妈的意见。”
“你在说什么啊?”伊内斯坐起身,把毛线帽子和围巾拽了下来,拢拢乱飞的黑发,“我只是把她当成我的偶像,你懂吗?艾玛.温尼特就是我的目标。”
阿莫芮雷斯见她满脸认真,也同样认真地回应她。
“当然,伊内斯,你会的。”
伊内斯一下哽住了,她连忙站了起来,用换外袍的动作遮掩住自己的表情。她左看右看,视线从桌上的飞天扫帚模型转到阿莫芮雷斯的脸上,再聚焦到她眉心挥之不去的愁云。
“还没解决?”她再度恢复了活力,慢悠悠踱步到阿莫芮雷斯身侧,“西弗勒斯也没去找你妹妹?”
阿莫芮雷斯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他去了?”伊内斯猜测道。
“是啊。”阿莫芮雷斯把头架在椅背上,眼神空泛地注视天花板上跃动的水光,“不止去找过莉莉,还去格兰芬多塔楼……‘找’过波特。”
伊内斯强迫自己转头看向另一侧,但未能忍住的笑音还是漏了出来,这下她也不装了,大笑了几声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揩拭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莉莉怎么说?”
“她觉得他生气了。”阿莫芮雷斯平静地回答,她不出所料地再次看到了舍友的后槽牙。
伊内斯把自己笑得肚子疼,终于皱着眉头收敛了笑声。她一只手捂在肚子上,一只手按在胸口,调整呼吸。“我倒是觉得——你听我说啊,”她很快换上一副正经的表情,“他只是害怕了。”
阿莫芮雷斯莫名其妙,“怕什么?”
“怕咱们再给他扔一张纸条啊!”伊内斯理直气壮地用了“咱们”这个人称代词。见阿莫芮雷斯紧蹙眉头,她又凑近了些,“你想啊,他不就是在那天之后开始躲着……呃,躲着我们两个的嘛,再加上他当时的行为……”伊内斯“啪”地一声击掌,“相信我,事实肯定就是这样:他只是怕了!”
“所以呢?就算知道了这个,他也还是在躲着我。”阿莫芮雷斯嘟囔了一句,转过身面对桌子上尚未完成的论文。她盯着最后那个浓重的墨点,试图找回早上的思路。变形术……物体的本质……改变结构……
伊内斯惊叫一声,“我给忘到脑后去了!梅林,我的作业还一笔没动呢!”她忙忙叨叨地回到自己位置上,叮里咣啷地把所有教材都翻开摊在桌子上,远远看去,一边叹气一边挥动笔杆的伊内斯简直像是在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