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发财的第三十五天
这日，新月来到镇上，胖婶远远看见她们一行，便立刻小跑着迎上来。
“新月丫头，我来帮你。”
她一把接过新月手上的东西，一路给搬到了新月摊子上，又帮忙生炉子摆桌子，热情得不得了。
新晴：……忽有种插不上手的感觉。
“你不知道啊，我今儿早上长果子比平日足足多卖了十来根。”
胖婶一边忙活一边忍不住兴奋地跟新月分享，“你猜我卖的多少钱一根？”
……这还需要猜吗？新月还是挺配合：“四文？”
“可不是！”胖婶一拍巴掌，“说实话，我刚开始有点不敢涨价，就怕没人买，没承想买的人更多，而且没一个人嫌贵，就是我家老客也没埋怨涨价的，还直夸我手艺怎地忽然见长了。哎哟，你是没瞧见早上，炸好的卖完了，居然有人愿意等我现炸，而不是改道去别家……这景况，我家从做营生起还从没有过……哎哟，可把我乐坏了。”
看出来了，乐到现在嘴巴还一直止不住地咧着呢。
也是，做营生的谁不喜欢这种顾客盈门，被认可的景况。
“我今儿备的料跟昨日一样，却比昨日卖的快，卖的银钱多，”胖婶继续道，“我这心啊，可算落回肚里，不用终日忧虑担心了。”
朝食不比旁的，卖的再多也有一定上限，一天能多卖十多二十根，胖婶就已很满足。
最重要的是日后不必再担心被人取而代之或无人问津，营生能够安稳长久地维持下去。
“恭喜胖婶。”
“这都多亏了你！”胖婶道，“我专门留了几根长果子和豆浆给你们，你们尝尝，若哪里还不够好，再给婶儿提提。日后你们摊子上有啥事，大忙帮不上，小事儿尽管说。”
胖婶不由分说送来三根长果子和豆浆，喜滋滋地离开，胖胖的身躯，轻快的脚步，无比利落，转眼不见人影。
“这……”新晴看向新月。
“送了就吃吧。”新月笑笑，说。
胖婶应回去后又练习过不少次，这功夫比她之前试炸的更上一层楼，从颜色到口感上都明显很不错。
说吃，这时候却并没有时间。
桌子摆好，马上就有客人来，便开始忙碌起来了。
“今儿有什么新馅儿吗？”
一个仆役打扮的小厮出现在摊子前，他手中提着自带的食盒。
“今儿有酸菜猪肉馅儿的。”
这人是李老爷家中的仆从，因李老爷最近对这酸汤饺子正上头，这小厮经常过来，新月自是记得他。
“成，韭菜鸡蛋和酸菜猪肉馅儿的来一份。”
小厮从食盒中拿出两只带盖的汤碗，递给新月。
话说这猪肉馅儿的还是应李老爷要求所做。
新月的饺子基本都是纯素或半荤的，李老爷连吃了几天后便问有无全荤馅儿的。
时下饺子最好的荤馅儿是羊肉和牛肉，但这两种肉都贵，定价再怎样也低不了，而新月如今走的还是中低端路线，恐怕不好卖，做少量又难得折腾，最后自是选择了相对便宜的猪肉。
只是这时候猪肉虽在民间较为普及，普通百姓们难得吃上一顿，但在讲究点的人家，却被有些人认为猪是腌臜之物，难登大雅之堂。便是吃，也是由家中厨子精心烹制方才放心。
听起来似乎有些矛盾，却也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新月第一次推出荠菜猪肉馅儿的时候，小厮还犹豫了许久，方忐忑着买了一份回去让李老爷试试。
谁知一向不在外头吃猪肉的李老爷不仅没嫌弃，吃过之后反而赞不绝口，之后更是基本都买肉馅儿的了。
这结果在新月预料之中。
猪肉她可太会处理了，再加上野菜之王荠菜，这两个搭配在一起就是一绝，鲜少有人能拒绝它的美味。
不仅李老爷喜欢，也很受其他食客们的欢迎。
虽然贵了两文钱，但吃的人居然还不少。
有码头上的各色人等，也有镇上居民们。
于是新月便决定以后都添上一定数量的肉馅儿饺子。
毕竟口味更丰富，食客们的选择就更多。
今儿做的酸菜猪肉饺子也是荤馅儿中的一道经典馅料。
酸菜的种类有很多种，新月自上回动了腌酸菜的念头后，就用大白菜腌上了，这做法简单，几天的功夫就大功告成。
被腌成淡黄色的白菜散发着特别的酸味，跟猪肉调和到一起，中和了猪肉的肉腥味，很难不好吃。
新月自己反正挺爱这口，做出来后一口气吃了五六个呢。
小厮将汤碗小心放回食盒中，正要离开，却碰见个熟人。
是同住一条街的邻居家的小厮，也是替主子出来买吃食。
说起来，这邻居家还是从李老爷那里知晓的这酸汤饺子，来买过一回后，今儿已是第三次来了。
既是同路，李老爷家的小厮便等他一起。
却见那小厮对新月道:“要两碗，一碗正常给，一碗不要饺子，只要萝卜和丸子。”
酸汤饺子不要饺子……就跟以前的“老板，来碗香菜牛肉面，只要香菜不要牛肉”的要求一样。
新月不禁莞尔一笑，反正客人一样给钱，新月自是没异议，神色如常地按要求舀汤。
倒是李老爷家小厮好奇地咦一声，道:“怎地，你家主子不爱吃饺子么？”
邻居家小厮答:“不是不爱吃，只是我家夫人小姐嫌这饺子太大，一两口吃不完，吃起来汤汤水水，有些不雅，所以只买汤，回去煮点自家包的饺子，这汤夫人小姐们都是极爱的。”
“自家包的饺子好看是好看，可没这好吃，我家老爷早试过了。”李老爷家小厮道。
“那也没办法，谁叫夫人们在意这个呢。我们下人可不好说什么，要我说，这饺子这么大个儿吃着才带劲儿呢，什么雅不雅的，自个儿在家吃，谁看呐。”
“哈哈哈，你这般编排你家主子，不怕她们知道？”
“嗐，也就跟你说说，算哪门子编排，你还能去我家告发不成……”
两个小厮提着食盒说笑着走远了。
也是巧，这日快卖完的时候，船上下来两个人，看样子是对母女。
两人停在新月摊子前。
“刚船上人闲谈时说的码头上好吃的饺子，应就是这家了。”年长点的妇人道，“不如我们尝尝，这味道闻着便是你喜欢的。”
年轻女子点点头，上前一步，却在看见陶罐里漂浮的饺子后面现犹豫之色，问新月:“请问有小点的饺子吗？”
听新月说没有后，年轻女子在原地纠结片刻，最终还是拉着身边妇人离开了。
“怎么也嫌饺子大了？”新晴嘀咕一句。
新月扬眉，没说什么。
酸菜猪肉饺子的反响很不错，新月之后又多做了些，都卖的很快，除此之外，根据一段时日地观察总结，荠菜韭菜也一直“长盛不衰”，喜者甚多，最后新月便把这三样定为固定的了，再间或搭配些香菇，胡萝卜馅儿的以做口味调剂。
上次和桃花她们约了一起上山挖野菜，却因大春家有事而一直没碰到一起。
这日新月她们从镇上回来，待吃过饭，桃花和大春便来了。
同来的还有桃花的两个妹妹荷花和杏花。
上回桃花大春带了韭菜盒子回去果不其然挨了骂，说她们太不知礼了，但吃韭菜盒子和喝羊奶的时候都集体没了声音。
桃花心说:你们知道我跟大春为何无法拒绝了吧……
今儿再来时，荷花桃花非闹着要一起来，谈婆婆没办法，只得再三叮嘱她们，若是敢丢人现眼地跟人闹吃的，回去定剥她们一层皮。
荷花杏花一个八岁一个七岁，已是有些知事的年龄，两人虽的确很馋美味的韭菜盒子，却并非打着蹭吃的盘算，只是对美食烹饪者新月自然而然的心生好感，又吃过她好几次东西，听说新月要挖野菜，便忙不迭的跟来了。
谈婆婆答应她们来，也是因为在这事儿她们两个倒能帮上忙。
“小春呢？怎么没一起来？”新月问。
她记得小春是能出门的，之前她还自个儿去山上摘过果子。
大春微微一愣，一般人都不愿意带小春，有的还会嘱咐家中孩子远离小春，没想到新月会主动问起，口吻就像提起任何一个正常人一样。
大春摇摇头，道：“她不舒服。”
“上回我们没来找你，就是因为小春病了，”桃花替好友解释道，“现下方好了些，这两日宋婶给她买了羊奶，天天喝着养着呢。”
荷花杏花眼中都流露出些许羡慕之色。
不禁想起来上次喝过的小半碗香甜的羊奶，阿奶说等再卖两次菜就给买一桶。
两人看看走在前面的新芽。
听说她天天喝呢。
怪不得感觉她好像长高了一点，好像也白了一点……
新芽由新晴牵着，跟荷花杏花走在前头，虽对荷花杏花不陌生，但新芽面对旁人时仍不大爱说话，只默默听着，走着。
到了山上，开始挖起野菜，才终于显露几分活泼。
若说初春时的野菜是“小荷才露尖尖角”，这时候则变成了“千树万树梨花开”，温暖的春风吹遍大地，无数野菜漫山遍野地冒出来，今儿刚割过挖过的地方，过几天再看，碧绿的叶片又长了出来，就这样一茬接一茬的，仿佛永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般……
这是大自然无私的馈赠，也是因为荒年乱世结束，世道在逐渐好转。
人们现今有了收成，自是以粮食和园子里的蔬菜为主，野菜为辅，掺杂着吃。
毕竟不是新月那个以野菜为稀的前世世界，在这里，只有确实较为贫苦的人家，才会顿顿都是野菜。
不过野菜也算个时令菜，春天最为鲜嫩，所以这时候来挖野菜的人也不少，新月等人碰见了好几个。
多是跟杏花荷花年纪差不多的半大孩子。
这个年纪的孩子，下地不够力气，便留在家中。
但留在家中却不能像幼童那样玩耍闲着，帮忙带带弟妹，做做家务，得空就上山来挖挖野菜……
所谓穷人孩子早当家，这样的孩子，懂事些的也是家中妥妥的劳动力了。
她们看起来都很瘦，脸颊扁扁的，短了一截的衣袖下露出的手腕腕骨上的骨头都高高支棱上。
有的背上还背着小孩，小孩流着口水呼呼睡得还挺香……
看着瘦小的这些孩子们，挖起野菜来却利落敏捷得很。
新月觉得挖野菜这种活儿这些时日她的身手已经练得算可以，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她压根比不过这些孩子们……
桃花和大春就更不用说了，新月和新晴新芽合用一个竹篮，三人自觉速度特别快，呼哧呼哧忙活一晌后，抬头一看，自家篮子装了三分之一，嗯不错，再一看其他人……
……有的过半了，有的大半了……
桃花倒没怀疑什么，毕竟新晴的速度也一般，新晴以前在家主要家务做得多，挖野菜这事则是深受新月影响——新月每次上山，都有种踏青的悠然感，反正时间不急，挖菜时也就不慌不忙的，新晴耳濡目染，也就不觉缓慢下来……
桃花挺善解人意：“阿奶说那什么，大病如抽丝，你才好些，可别累着了，慢慢干，交给我们便是。”
“你说的是，自从大病一场后，这身体干活儿的确不如从前了。”
新月从善如流借驴下坡面不改色道。
这回上山时间比以前短，收获却比以前多，桃花和大春只留了小部分，其他的都给了新月。
新月望着收获满满的满地野菜，陷入短时间的沉思。
下山回家，家中有人登门。
谈婆婆领着村中几个妇人来卖菜，村人都知道新月，但跟她单独没什么来往，因而第一次就由谈婆婆带过来牵个线。
对卖菜这事儿，村人们都很意外也很高兴。
哪家哪户没有菜园子呢？总能匀出些来卖。
只可惜，以前很少有能卖钱的。
“日后你们便自己过来，新月是个实诚丫头，不会骗你们，你们呢也别欺负她年纪小，菜可都得挑最好的。”谈婆婆当着新月的面对村人们再度嘱咐道。
“那是自然，谈婆子，你便放心吧，”村人都纷纷点头，一人道，“新月姑娘不像外面商贩一样压我们的价，我们又岂能寒她的心。”
“大家叫我新月就好。”新月随口问道，“以前有商贩来村里收过菜吗？”
“我们村很久没来人收过东西了。”
“哦？”新月听出点话音，“为何？”
村人们也不隐瞒，叹口气道:“有的嫌我们村风水不好，晦气，不愿意来，有的即使来，也会刻意压价，那价低得不如不卖。”
新月:……
不少菜贩子会隔三差五地到村庄收菜，转手卖给城里的菜市场和酒楼饭馆。
有的酒楼干脆有自己专门的采购员，定期去乡下采买。
周边村庄多，谈家村很少得到这种机会，它总共还不过百户，只是个小中型村庄，就像那村人说的，有些商贩压根不愿意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