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第89章 风波起·一
夜深人静,宫中幽径小路之上,背着药箱的王医官停住脚步,看见眼前出现的宫装女子,捋过鬓边垂落的灰白须,“大约三年未见,苏娘子可安好?”
苏缦双手交叠腰腹,水蓝披帛随风稍动,淡淡一笑,“多谢师父挂怀,一切都好。”
王医官踱步至苏缦面前,“我本是个道医,因前朝时犯了错,四处颠沛,形如乞丐,因缘际会与苏娘子相逢,给饭之恩至今难忘——如今我已重回汴京,从尚药御奉官至翰林院医官使,娘子来寻我,不止是为了叙旧罢?”
苏缦微微颔首,径自往隐蔽之处而去,王医官亦抬脚跟着她一起。
苏缦转过身道:“不过几顿饭而已,多谢师父肯教我一些医药之理,我才能在源州安稳度日。”
王医官抬手轻摆,“这算不得什么,苏娘子聪慧,自然一点就通——当日我为你诊脉察觉个中虚浮,你后来没有再吃那种药了罢?倘若还需吃的话,便按我教你的方子来制药丸,不可再以那种伤害肌理之药服用。”
苏缦轻轻微点,没有再继续说话,沉默之间,王医官忽然问道:“苏娘子不是已有夫婿么?为何又从源州来了汴京,某倒是不会以为苏娘子是为了寻某这才大费周章——”
苏缦浅笑,“师父言笑了,我已与其绝婚,被认回家中,入宫蒙受宠幸做了官家娘子,我来寻师父,是想问方才杨淑妃和臧美人一事,师父可看出什么异样来?”
王医官缓缓捋须道:“您想救淑妃和臧美人?”
苏缦点点头,笃定道:“正是,淑妃和臧美人是被冤枉的。”
“——倘若臧美人本就知道自己服用过孕子丹未曾真正怀孕,那何必又重新返回宴中?杨淑妃性格公正严明,我深有体会,她不会勾结臧美人行争宠之事。”
王医官思索一番,“某也以为有不妥之处,当日御苑之中导致臧美人吐血的药中虽然无毒,但其中一味药大黄剂量加多,恰与臧美人肚腹食用过多的土芝丹而生的胀气相冲,这才导致了臧美人吐血——”
苏缦越发笃定道:“如此,这一定是旁人陷害,那人预先知道了臧美人并非怀孕而是肚腹胀气,故意让杨淑妃和臧美人都认为是怀孕,以淑妃娘子的性格,自然是越发小心紧张,可若胎都是假象,那么淑妃娘子的谨慎都会成为她和臧美人的密谋,一旦事发,淑妃娘子连同臧美人都会陷入被动。”
王医官眼中光影微动,看向苏缦,“苏娘子可还有什么疑虑之处?”
苏缦便问道:“难道半盘冰酥酪就能让臧美人闹肚子吗?”
王医官沉吟一会儿,“端看人肠胃是否敏感,有的冬日食冰也未必会难受,而有的喝些许凉水就肚腹生痛——”
苏缦心想:那臧美人私下贪食好玩,定然不是个肠胃轻易受不了的主。
苏缦想起什么,直接从袖口处拿出臧美人饮过豆子茶的茶盏,放才她趁乱偷偷顺走了去,眼下捧到王医官面前,“师父,请帮我看看这个——”
王医官接过来,在月光下,拿手一蘸残留的茶液,放入鼻下轻嗅又点了点唇边微尝,立即道:“巴豆——”
苏缦双目陡然锐利起来,“巴豆?这么说,臧美人的身边出了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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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缦拿着袖中的茶盏,面色平静地往宫中而去,春泱跟在她身后,静默不语。
想起方才师父所言,今日这出也许一早就设计好了,被用来拉淑妃下水,原本在御苑那日便是要害淑妃,却并未成功,当时臧美人这胎也不会引得人怀疑,索性直至今日彻底爆发,而且淑妃和臧美人都下场凄惨。
苏缦闭了闭眸子,坐到延春阁的前堂时,她脑海闪现过什么,细细思量,她晃悟过来,御苑那天皇后和俞妃信誓旦旦说臧美人偷盗宫中金银,景心殿中的宫女更是直指受臧美人指使,薛义荣过来的时候是说——宫女与侍卫私通侵吞宫中金银熔断卖入黑市。
倘若皇后一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以此为由,反而在淑妃的宫中安插了人手,借此利用了私通宫女,达到设计杨淑妃和臧美人的目的,那么——一切,便也说的通了。
破局的关键,在于私通宫女。
当日她离去之后,只知是薛义荣在处理这件事,她如今不能轻易去福宁殿,所以——她要借助繁景帮她这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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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早间,苏缦走出阁门,等待繁景中午过来送膳,便见阁门外有两个扫地宫女谈论昨夜的事。
“你知道么?臧美人上吊了——”
“真的假的?我听说臧美人不是只被贬为县君么,她还是官家的娘子啊——”
“哎,是医官和侍女都有供状声称,是受淑妃娘子和臧美人指使,给臧美人用孕子丹假装怀孕夺宠,今早太后娘娘和官家上朝的时候,太后发了好大的怒火,要问罪臧美人的父亲南院宣徽使大人——”
“啧啧啧,之前臧美人还神气得很,眨眼间,就传出上吊的事情来,真是世事变化无常。”
宫女散去,苏缦攥紧手边阑干,眉间蹙起,上吊?为什么要上吊?
就因为怕太后加罪自己的父亲和家族,所以上吊谢罪,还是因为被太后当众令人在水榭责打,所以活不下去?
她还在找可以帮她的证据,她为什么要死?
她一死,淑妃娘子该怎么办?
淑妃娘子若真被扣上这顶帽子,那官家在后宫又有何人能支撑?
苏缦祈祷,臧美人被救下的可能性,要比她死了的可能性大。
终于等到繁景过来,苏缦将她拉到一边,“繁景,帮我跑一趟福宁殿罢,问问薛义荣,那个曾经与侍卫私通的宫女下落,帮我问出她是不是受皇后和俞妃指使才栽赃的。”
繁景的眼睛倏忽睁大,很快便点头道:“嗯嗯,娘子放心——我这便过去。”
看着繁景走远了的背影,苏缦立即对一旁的葚玉道:“昨日臧美人被迁到直舍居住了,你去打探一下臧美人的消息,看看她如何了,有没有留下什么只言片语?”
春泱在一旁忧心道:“娘子,臧美人那里如今是没什么人敢去的,都怕触霉头。”
苏缦点点头,“我明白——但是,不了解情况,便会彻底陷入被动。”
苏缦坐了下来,没有心思用膳,她在等赵祉知道消息立即赶过来和她商讨,果然,不一会儿,赵祉便下朝过来,连朝服都未更换,苏缦瞥了一眼,薛义荣不在这里。
赵祉和她一起坐在正堂处的小榻,一袭白色大袖红衬内搭,朱红革带束腰,赵祉微微垂首,双手交叠,苏缦偏过身去,伸出右手探上赵祉的肩背。
赵祉这才侧首看向她,眼眸凝重。
“官家,这事昨夜发生得又紧又急,臣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