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沈安行番外
沈安行很讨厌江慕玄。
人间四月。
沈安行与几个交好的世家公子结伴赶考,其中就有江慕玄——他这个十年前“从天而降”的表哥。
此人是江家养子,十岁时才被江家接入府。听闻他从小被父母遗弃,凭借一己之力摸爬滚打长大,年幼时受过的都是他们这些世家公子想不到的苦。
他一副冷漠的面孔,在学堂从不与任何人密切来往。
沈安行原本同情他的过往,曾主动与他搭话,但他只是冷淡回应,并不与他深交。
江慕玄用冷漠的眼神看他,看任何人。从他的眼神当中,沈安行读出了轻蔑和孤傲。
任何人遇上麻雀变凤凰的事,都会变得妄自尊大吧,所谓小人得志。
但很可惜,江慕玄的能力配不上他高傲的态度。
除了一手字写得还算不错,诗文史学四书五经,他样样都没什么兴致,偶尔甚至还要跟先生顶撞争论几句,对流传百年的经典学问也要质疑几分,满是不屑。
越是不学无术之人,便越对学问没有敬畏之心。
果不其然,江慕玄的科举之路一路坎坷,从县试到府试,院试到乡试,每一轮考试,他要么落榜,要么最后一名上榜。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沈安行便也不再与他过多往来。
江慕玄的腰上一直挂着一个香囊,他把那香囊宝贝似的带着,从不离身。
但若定睛细瞧,那香囊绣工着实粗糙,针脚粗陋,形态也古怪,葫芦不似葫芦,鸡心不像鸡心,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想来他毕竟不是从小生长在大户人家,出身卑微,品味自然也差了些,这样的香囊,却宝贝似的日日戴着。
后来沈安行才知道,这是江家三房嫡亲小姐江茉璃送他的。
闻此,沈安行暗自有些庆幸。
若不是有江慕玄这个变故,那这香囊,江茉璃应该是要送给他的。
沈安行出生文官世家,祖训教导,士人须得身心俱正。除了整日诵读礼法家训,对自己的仪表整洁也颇为重视。
所穿所用,皆需符合身份。平日装束须一日一换,既要用料矜贵绣工精湛,又不得过于华丽繁复失了清雅。配的腰挂玉佩香囊更是要精挑细选,分不同场合,以合礼数。
而江慕玄却一年四季戴着那个不知是何形状的香囊,完全不顾体面。
这让他又生出一份同情:看来不仅江家苛待他,江茉璃原本会对沈安行所做的一桩桩恶事,如今悉数转移到了江慕玄身上。
横竖他这个表哥日后不会有什么大作为,沈安行想,等他与江茉璃成亲之后,自会念着一份旧情对这位内兄有所帮持。
那日科举,家中长辈安排他们同行。途中路过医美庐馆。沈安行和弟弟沈安木是这家医美庐馆的常客,此番科考几日,自是要备些美肤药。
这店老板做的美肤药,涂了皮肤光溜滑嫩,看着洁净清爽。他常常彻夜苦读后,脸上总是生痘,很是有碍观瞻,涂了这美肤药,竟鲜少再生痘。他热切推荐给同行的几人,但只有江慕玄不为所动。
此人似乎总是对人带着疏离,他倒也习惯了。
本意只是买些美肤药便上路,但医美庐的祝老板又热情向他们推荐起店中新进的按摩之术,据说可以放松身心,舒缓疲惫,利于科考实力发挥。沈安行等人觉得他说得颇有些道理,于是便作了一番体验。几位男师傅给他们浑身揉按一番,果真神清气爽,双目清明,心中烦闷一扫而空。
临行,祝老板还送了他们按摩技艺的书,以便于日后不时之需,自给自足。
沈安行自是欣然接受,但没想到的是,江慕玄竟也接下了。
当晚,几人住在皇宫附近的客栈客房里。其余人都睡下了,只有江慕玄和沈安行还醒着。
沈安行翻着手里的书卷,偷望对面的江慕玄一眼。他本以为江慕玄平日对仕途功名并不上心,这日见他挑灯夜读,倒是让沈安行不禁多看一眼。
不过是临时抱佛脚罢了。
江慕玄在灯下,一脸专注地看着手中书卷。那模样让沈安行想起自己为科考而彻夜苦读的日夜。又思及江慕玄替他承受的那些“虐待”,沈安行有心略微帮他一把。
沈安行起身,走到江慕玄身边。
“江兄若有疑惑,安行可为你解答一……”
沈安行说着,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书卷上。
说是书卷,分明是白日里医美庐的祝老板给的按摩技法图谱。
“……”沈安行愣在原地,“江兄……”
江慕玄抬起专注的眸子,神色变回淡漠,淡淡问:“何事?”
“额……无事,无事……”
时间已是后半夜,沈安行也乏了,躺回自己床位,鬼使神差地也拿出祝老板给的那本按摩图谱翻了翻。
上面有着各式各样的穴位图,分门别类地备注着功效。还形象地画着示意图演示各种按摩手法。
沈安行随手翻了一页,照着上面所示,伸出手在被子底下按了按。
“哈哈哈哈!咳……”
他突然不受控制笑出声,然后又慌忙忍住,下意识看向江慕玄的方向。
江慕玄还在专注读着那本图谱,并没有抬头。
沈安行实在忍不住开口:“会试在即,江兄还不歇息,何故深夜学习这图谱?”
本以为会被无视,但江慕玄淡淡地来了一句:“家妹身弱爱乏,若习得此术,或能让她少些疲乏。”
“原是如此……江兄待令妹,真是一片苦心。”
沈安行合上书,回忆起在医美庐被师傅们按摩时的场景,心里泛起疑惑。这按摩之术,按摩者与被按摩之人须肌肤相触。
他的表妹江茉璃已及笄,还与他有了婚约,怎么能与自己的亲兄长行如此逾矩之事呢。
想来,是白日里江慕玄并没有参与按摩,不知情。沈安行好心提醒道:
“江兄,这揉按之术若是异性之间做来实在逾矩。安行此番考试回去,便叫府里丫头认真学习一番,待令妹嫁到沈家,定好好照顾。”
江慕玄闻言,抬起了头。眸光变得冰冷阴翳,但没有答复,只是冷哼了一声。
沈安行没有注意到他简直有些杀气的眼神。一路舟车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