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哥哥哥哥
【男的女的啊?宋延霄,你真的没有谈朋友吗?】
这句话像自带声音的魔咒,如雷贯耳地穿透大脑。
宋延霄深吸口气,闭眼叩下手机。只是回避几秒钟,手机又在掌中“噔噔”地弹消息。
他不得不拿起来,用语音快速地回应:
“没有,别犯傻,晚上是要和客户吃饭。别问这些有的没的。”
敷衍里又不难听出是在轻哄,旁边的友人抬眼看他,笑了声:“女朋友?”
宋延霄皱眉,脸色称不上好,“是知绮。”
他深知这对兄妹的关系有多好,笑着打趣:“听你刚才的口吻,不知道的还以为女朋友。”
“别说这种话。”宋延霄警告。手机关音了也在时不时发出震动,他不得已,发完最后的解释熄屏关机。
关峋也扣上手机,好整以暇地翘着二郎腿:“知绮这么粘你,会不会有点儿不正常?”
宋延霄又看眼他,显然是不满他的评价。
“我家那位从十岁起就不乐意待见我了,大部分兄妹都是两看相厌,见面就吵,你这倒好,妹子粘你粘得跟什么似的。”关峋叹道,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不合适。他摸了摸口袋,下意识低头咬上一根烟。
“她有朋友。”宋延霄淡道,抬手示意,“没看标牌吗?要抽出去抽。”
关峋掐掉烟,根本没出去的意思:“谈恋爱了?”
宋延霄的眉头皱得更深。
“不是,我问她有没有谈恋爱,你没必要这么生气吧。”关峋微扬眉梢,“对妹子占有欲这么强做什么,是你生的吗。”
宋延霄才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他错开眼,说:“她还太小。”
侍者上来添茶,他以指点了点茶杯,眉眼刚有稍缓。
关峋没多在意,悠悠道:“都十九了。现在小孩可早熟了,我一个上幼儿园的侄子都有小女朋友了。”
“有些孩子表面上看着乖,私底下说不定烟酒都来,只是保密工作好,家长看不出来。”
宋延霄端茶的手一停,敛眉睇他,“她一直养在我身边,是什么性格,我比你清楚。”
“那可不一定。”关峋笑起来,把腿放心,正襟危坐,特别严肃地对着他比划道:“小孩,尤其女孩,很容易在网上受骗、误入歧途。要有什么歪苗子,你可得上点儿心,给人掐掉扶正了才行。诶——当然,我没说你小妹有问题,我只是出于原本的职业素养,比较关心现在的儿童心理。”
不过话说回来,都十九了,成年人了,怎么能算儿童?也就亲哥溺爱,真当小孩养着。
轻呷一口清茶,宋延霄放下茶杯,声音难辨情绪:“看不出你还有这素养。”
“那是。你看不出来的东西可太多了。”关峋跟打开话匣子似的,正事一件不谈,私事滔滔不绝,“你小妹和你相差十岁,就算现在关系再好,那也是有代沟的,将来总有一天会说不上话,聊不到一块儿去。所以教育起来也麻烦……”
宋延霄没打断,只是听着。他到底是没听进去,又或是嫌聒噪,不由得拿起手机,打开看消息。
几十条未读消息,十几条未接来电,大部分来源于蒋知绮。
当真是,狂轰乱炸。
许是习惯了。宋延霄面不改色地划开,耐心地从首页一条条往下看。
绮宝宝:【我要生气了宋延霄,你居然敢不理我!】
绮宝宝:【从今天起我要回学校住了┗|`O′|┛ 】
绮宝宝:【ps:有快递记得给我送过来。】
绮宝宝:【pps:但我有可能拒收。】
绮宝宝:【ppps:如果还想见到我除非你来接我( ̄︶ ̄)】
绮宝宝:【再pppps:限时截止周三以前。】
宋延霄轻扬唇角:【嗯,注意安全。】
收到消息时,蒋知绮已经坐车快到学校了。
她就读于本地的燕北大学,数一数二的高等学府,距离不算远,坐车半小时就能到,所以没课的时候通常会打车回家住。
偶尔宋延霄也会来接,但这个“偶尔”是真的偶尔。宋延霄忙起来,她一周都见不到几回。
看见弹窗,蒋知绮一愣,咬牙切齿。
什么叫“嗯,注意安全”?
她真要输出,对面又弹出一则消息:【周三晚上我会去接你吃饭。】
蒋知绮眼前一亮:【周三,真的?】
哥哥哥哥哥:【没遵守约定你大可以带着截图向我索要大额赔偿。】
什么啊,她是那种会搞勒索敲诈的人吗?
蒋知绮扁了扁唇:【你已经伤害到我了,宋延霄!还有!周三之前真的没空吗?】
哥哥哥哥哥:【不好说,但大概率是没有。】
蒋知绮愈发蔫吧,敲字缓慢且重:【我的熊熊烈火已经无处发泄了。】
【信用卡和亲密付没解绑。】他淡淡提醒,【冲动消费发泄一下?】
蒋知绮不语,只一味地打开某宝。
到校。由于太久没回宿舍,她提前花钱找人打扫卫生。
室友群里,只有赵真艺冒泡,问她什么时候到,要住几天。
现在大四,已经有同学陆陆续续往外搬,找实习。她宿舍也就剩下这一个室友,称不上关系有多铁,算相敬如宾那一挂。
她直言:【打扫卫生这个钱你就不用a啦,帮我带瓶水就好。】
赵真艺:【OK】
发完消息,蒋知绮直奔教学楼。周末学校很少有排课,但也不是没有。越过两间只有学生在自习的空教室,蒋知绮远远的就听见计算机院老头慷锵有力的声音。
从后门夹缝眺去,某寸头金发超显眼。
蒋知绮拧着装了笔记本的包,弓着身从门缝里挤进来,蹑手蹑脚地溜到倒二排靠窗位,不着痕迹地坐在寸头金发旁边。
讲课的老头出了名的严厉,在台下怎会看不见她?
他沉静在自己的教学里,也认出偷溜进来的女孩并非这节小班课的学生,所以并没有开口声张,而是装作没看见。
蒋知绮入座,吊起的一口气也跟着吁出去。
乐柏洛托腮侧目看她,压着声音笑:“稀客啊,周末没课还来学校。”
蒋知绮目视前方,对她的揶揄不以为意:“我都在群里通知过要来了。”
她四处巡视,没找见人,不由问道:“她们人呢?什么时候到。”
乐柏洛慢悠悠转笔:“佩儿不敢上孙老头的课,在宿舍呢,至于另外两个,一个去实习了,一个在咖啡店打工呢。”
“那俩都不在学校?”
“不然呢,大四你看还有几个天天住校?也就我大三课还多着,不得不在学校待着。”
蒋知绮:“……我都说了今天要开会。”
“妹妹,昨天刚开过。”乐柏洛挑眉,“这会会不会开得有点儿勤了?”
“放屁吧,昨天那叫开会吗?一个个吃饱喝足光玩游戏了。”蒋知绮闷声嘟囔。
乐柏洛笑笑:“游戏研讨会,不玩游戏玩什么。”
说不过,老头的视线也时不时往她们这里瞟。蒋知绮闭麦,低头敲键盘或玩手机。
乐柏洛也不搭腔,摆出好学生的模样,实则也在做自己的事。
不过会儿,下课铃响起。同学按时按点离开,教授也在几个同学相伴下离场。
蒋知绮放下手机,却见身边人还在埋头敲字。她不解,用胳膊肘支了下乐柏洛。
“别烦。”乐柏洛挡住肘击:“新网站要做会员制,我弄系统呢。”
蒋知绮立马意会,轻咳一声:“这玩意儿犯法,你可悠着点吧。”
“放心,这不是我第一次搞了。”乐柏洛适才抬头看她,“你账号我到时候给你通道?放心,好姐妹之间不收钱,你想看多少片子看多少。”
蒋知绮没忍住真给她一个肘击:“滚蛋吧。”
她又看旁侧前后两扇门,略有担忧:“佩佩怎么还没来?都等半天了。”
不是没有发消息问。但宁佩是乐柏洛同寝小学妹,同吃同住,她习惯问乐柏洛。
乐柏洛还没吱声,这时手机震动,显示一行字:
【姐,我下午有个家教,赶不上了,要不明天吧?】
刚看完,乐柏洛才传递滞后消息:“呀,佩佩刚说她家教课提前了。”
蒋知绮放下手机,仰头幽幽叹口气:“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忙。”
“没办法,有人要毕业,有人要讨生活费。又不是所有人像你一样可以被家里人养着,全身心投入游戏里。”乐柏洛在旁补刀,毒辣得不留情面。
这是她一贯的说话方式,蒋知绮习惯了,没觉得不爽,只是有些不开心。好像全世界的人都上了发条,在安全的匣子里做正确的事,只有她在原地踏步,沉浸于自己的世界。
她们没有在教室久待。乐柏洛中午没吃饭,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蒋知绮只好陪她去食堂。
距离饭点还有一个小时,开的窗口不多。乐柏洛挑挑拣拣,只能挑出个猪排饭吃。
等候期间,蒋知绮把自己的新企划拿给她看。
昨晚的轰趴上,乐柏洛已经过目过,只是没来得及细聊。
她随手翻了翻,抬头说,“和你之前的风格很不一样啊,更注重玩法?”
“其实我觉得你应该更适合叙事性重的。”
蒋知绮托腮看向别处,故作不以为意:“人总要多尝试不同风格才会进步。一直做‘PPT’很没意思的。”
“别瞧不起AVG游戏,何况你也靠这个类型大赚了一桶金!”
乐柏洛重重拍案,拍得桌面震三震。蒋知绮懵懵地看向她,只见她用手比出一个数字,眸色认真:“拜托,这已经很了不起了。如果想长期做游戏,并以此作为事业去奋斗,你最好固定赛道狠狠耕耘。”
蒋知绮一顿,别别扭扭地否认:“谁说我当事业干了?”
“……我只是感兴趣随便做着玩玩而已。”
“其他人也是咯,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