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心乱
谢梦雅在流云峰醒来。
身上有些细小的伤痕,她转了转手腕,也感觉到一阵隐隐作痛。
是怎么伤到的来着?
她好像有些记不得了。
应该是练剑的时候弄的吧,她想,练剑本来也容易受伤,疼一疼也正常……
是这样吗?
脑海中好像有一团迷雾,她揉了揉太阳穴,眼前忽然出现一片黑暗,手脚不自觉地发颤,等再回过神来时,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谢梦雅动作有些迟缓地爬起身来,她洗漱,更衣,人准备往山下走时突然顿住了脚步。
她要去哪来着?
去……去走月峰,要去找朔白仙尊。
“今日不用去走月峰了,”脑海中突兀地响起一句话,谢梦雅问,“为什么。”
那道声音没什么好气:“说不用就是不用了。”
谢梦雅没再追问,而是点点头“哦”了一声,半晌,又问:“我昨晚怎么回来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
虞州睁开眼。
浑身酸痛,她龇牙咧嘴地爬起身来,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掌心。
左手空空一片,什么都没有,连练剑的茧子都没有,她虚虚抓握几下,手指活动的力道也很顺畅,没有半点异样。
她没多想,站起身,看了眼窗外的日头,打了个哈欠准备去洗漱。
冰凉的灵泉水驱散了些惫懒,虞州记得昨晚好像回来的比较早,似乎是没吃晚饭,怪不得现在这么饿……回来之后就去练晦隐诀了吧,练进去了吗,好像是练着练着睡着了?
她叹了口气。
今日上午没课,倒是不着急下山,虞州想,要不上午就继续练一练晦隐诀,正好谢梦雅过来。
想到谢梦雅,心头不知怎么,一阵莫名的烦躁。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往外走。
小院内,凌雪回正在往桌上端早饭。他做了鱼片粥,瓷碗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衣袖扫到虞州的手臂,她忽然垂眸,看向凌雪回的手,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你手怎么了?”
凌雪回动作一顿,低头看她,声音很轻:“什么?”
虞州视线落在他手背上,只虚虚扫了一眼就移开。
她说:“没有,没什么。”
没睡醒吧,她在脑子里骂自己,好端端的关心凌雪回的手干嘛,又没有过什么事。
粥很烫,虞州捧着碗小口小口的喝,凌雪回没有吃,而是站在她身后,轻轻松开了她刚才随便一拢的发带。
虞州等着凌雪回让她挑发饰。
凌雪回那里备了许多不同的发饰,每天早上梳头时,他都会选出几个,让虞州来挑。
可今日不知怎么,一直到梳完了,凌雪回都没把发饰给她让她选。
她就着萝卜干喝掉最后一口粥,抬手往自己脑后摸,没有什么繁复的编发,只简单地拧了条鞭子盘成发髻,剩余的散下,披在肩背。
发髻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精致,虞州摸了一圈便感觉有些松散不对称。
心下有些不快。
凌雪回如今连给她梳头都这样不用心了。
凌雪回梳完头便垂下了手,他看见虞州已经喝完了粥,正准备像以往一样端走空碗,另一只手忽然被虞州抓住。
她没有顾及,指尖随便一拽,刚好抓到他左手的伤口。
贯穿伤恢复起来不易,凌雪回仅仅只是用了药强行把最表层的皮肉合上,表面看起来没什么一样,可薄薄的皮肉下狰狞血洞仍然存在,眼看被虞州这么一抓那层皮就要破开,他快速地收回了手。
虞州抓了个空。
心底那点不悦被挑起放大,她这下更不爽了,也顾不得其他,满脑子都想着一定要压过凌雪回这一头。
手指一伸,更加用力地抓住了凌雪回的手腕。
腕骨在掌心中突出着,虞州劲不小,那截腕骨硌着她的指节,冰凉的肌肤也染上了她的温度。
她抬头,用力捏了捏,有些挑衅似的看凌雪回。
碰不到掌心的伤口,凌雪回自然不会躲,别说虞州捏他腕骨那一点疼痛可以忽略不计,就算是把他腕骨捏碎,凌雪回想,他也不会躲。
他垂眸,问:“怎么?”
眼见凌雪回这么顺从,没有一丝反抗的意思,虞州撇了撇嘴,她没松手,手指从突出的腕骨缓缓下滑,捏到收拢的关节处。
她问:“发饰呢?”
凌雪回默了默,问:“你想要什么样的?”
要什么样的?
你不拿出来我怎么知道我要什么样的。
她语气有些不满:“你不让我选我怎么知道。”
凌雪回看了看她脑后的发髻。
掌心有伤,动作受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怕力道不好,那层愈合的薄薄的皮肉被撕开,血会落在她身上。
因此梳头不过是梳了个简单的髻,连发饰也没用。
倒是没想到虞州会向他讨。
衣袖一挥,桌上躺了几个发饰,虞州挑拣几个,而后塞到凌雪回手中,颐指气使道:“诺,给我戴上。”
凌雪回抿抿唇,拿起发饰,小心翼翼地别在虞州发间。
脑袋再次变得花枝招展,虞州这才满意地松开钳住凌雪回的手腕,她拍拍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好心情没有持续多久。
晦隐诀的进度仍然不如意,白天练也并没有比晚上练好多少。到了午饭时间,她草草吃过两口,正要回屋拿书去山下上课,忽然反应过来——
“谢梦雅呢?”
一上午都在屋内,没听见有人进院,难道是她耳力不行了听茬了?
凌雪回给她挑出鱼刺,将一块白嫩的鱼肉放在虞州的碗里,他轻描淡写说:“没来。”
“没来?”
虞州皱眉:“为什么没来?”
“吃鱼,”凌雪回看她筷子没动,出言提醒了句,而后轻飘飘道,“季林远不也一直都没来。”
虞州:……
她把那块鱼肉扔进嘴里,白他一眼。
这跟季林远有什么关系,话题怎么就扯到他身上了?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上午晦隐诀练不下去,虞州胃口一般,本想吃过刚才那口鱼肉就不吃了,结果还没来得及起身,就看见碗里又多了一块鱼肉。
她默了默,夹了吃了。
又多了一块。
她不想吃,筷子一搁,说:“我不吃了。”
凌雪回挑鱼刺的动作没停:“最后一块。”
虞州:……
行吧,最后一块就最后一块。
又来一块。
她拧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凌雪回说:“再吃一口,最后一块。”
“刚才你就说最后一块。”她反抗道,把筷子放下了,一副再也不吃了的架势。
“早上你就吃的少,只喝了一碗粥,包子和煎蛋都没吃,下午你还要去上课,晚上又不回来吃饭……”
凌雪回用筷子夹起她碗里那块鱼肉,递到她嘴边说:“张嘴,最后一口,剩下的不给你了。”
虞州低头吃了,而后盯着凌雪回的手,她本来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如刚才所说不再给她吃鱼,可看着看着,视线就落在凌雪回的左手上。
察觉到她的视线,凌雪回动作一顿,抬头:“怎么了?”
“没再给你夹了。”他说。
虞州盯着他的手背,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这片皮肤跟别的地方比起来格外地薄,好像只有一层皮肉轻轻盖住了下面跳动的血管与狰狞的骨头。
下意识伸手要去抓。
凌雪回没躲,而是问:“还想吃?”
虞州迅速收回了动作,她站起身,语气有些硬:“说了不吃了。”
说完,她再没看什么,回屋拿了书就下山上课了。
下午的课和季林远夏琴一起上,下课后三人去食堂吃饭,虞州胃口一般,没吃几口就搁下了筷子。等着另两人吃完后,她跟季林远一起回了趟贯虹峰。
一片静谧中,季林远开口:“明日我就要搬离这里了。”
虞州问:“匡合亮让你搬的?”
季林远:“嗯,匡峰主说,这些日子都没什么异样,想来破尘剑上的凶灵也没缠上我,既如此,便不用住在贯虹峰了。”
他有些遗憾:“这么快就要搬出内门了,还有些舍不得呢。”
虞州说:“贯虹峰而已,没什么舍不得的,你将来肯定能进内门,时间问题罢了,相比于匡合亮这边,我倒是觉得岫远峰更适合你,流云峰也不错。”
玄玉宗内共有剑修四峰,分别是走月、流云、岫远和贯虹,岫远峰峰主虞州上辈子接触过,人挺好。
季林远笑笑,没说话。
等虞州回走月峰已经不早,推开院门,石桌上照例摆着凌雪回做好的晚饭。
虞州下午吃的少,到现在也饿了,桌上的食物还热着,她看了几眼菜色,脑海中却蓦地冒出凌雪回中午让她吃鱼时的那句“晚上又不回来吃饭”。
脑袋扭过去,虞州径直回了屋。
下意识地就要练晦隐诀,可运行了一遍才发现,灵力还是不听使唤。
要么多一点要么少一点,就是做不到精准。
好几天都是这样,她了下来,抬起手,忽然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的地方。
心脏跳动的速度似乎有些快,是她心乱了吗?
眼睛闭上,再睁开,她看向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