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永枉森林4
第40章
陈强垂着头,狠狠用双手抹一把脸,也彻底沉默下来。
棚子里安静得让人心悸。
之后的事情已经不用再说,陈强找司妙妙没找到,回来时发现标记也不见了,凭记忆找到方向,到这个时间才找到这里。
到底是什么,让一个大活人静悄悄地消失,前后不过几米距离的人竟然什么都没发现。
而且陈强说他对标记过于专注,但他不是一般人,块头虽大,但敏锐性不比白小路差,甚至可能更强。
他却什么都没听到。
想到那些抓痕和血迹,白小路心里一沉,司妙妙的声音又一次回响在耳旁,令他心酸。
虽然不应该,但在这时,他心里深处,另一个人比司妙妙还要令他担忧和在意。
夜深了,密林中危险无比,他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怎么才能撑下去。
王行之打破沉默,问出关键问题,“陈兄弟,你在林中走得范围应该是最大的,白先生说的凶案,你遇见了吗?”
陈强摇头,“没有。”
众人露出失望的神情。
到这会儿,人们情绪都有些紧绷过头,经过刚才水潭边的一闹,更加急躁和崩溃。
但王行之没有停止这个话题,他凝神思考片刻后,毕竟这个问题太重要了。
他问:“司小姐……她会是凶案受害者吗?”
王行之眼睛一亮,“对啊,这不凶案就有了吗,至于凶手……。”他目光自然转向陈强,没继续说,但一切已在不言中。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陈强。
白小路忍无可忍,“你们说他是凶手,那他的犯案目的、动机和方法是什么?”
他这么一问,张永生磕磕巴巴说:“他……他见色起意,他肩膀上的伤说不定就是司妙妙反抗时留下的,杀人目的就是灭口,方法……方法就是他腰上那把刀。”
陈强腰上确实有刀,就掩盖在他衣服下,但他显然并没有隐藏的意思,动作间总能露出来。
张永生说完,众人都看向周围,但这里没有任何变化。
张永生肩膀垂下来。
王行之叹口气,说:“我们这时候要团结。”
他继续说:“还有一种可能,司小姐会不会是被任务世界惩罚了?”
白小路下意识就要反驳,司妙妙出事时是白天,可他很快想到上次南窗服务区任务的黑白划分,又沉默下来。
王行之这话一出,棚子里本来低迷的气氛竟然意外地轻松了几分。张永生甚至笑起来。
因为白小路说过,很多时候,晚上的被惩罚者大多是一个,尤其在任务早期的时候。
司妙妙如果是选中的被惩罚者,那意味着,今晚可能不会有其他人再被选中。
就在这时,外面窸窸窣窣的,有脚步声在接近。
是李骆,他搬来一个菠萝蜜和一个椰子。
然后,就在棚子旁边坐下,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角度,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将那已经开口的椰子拿起来,贴近嘴边,咕咚咕咚喝里面的椰汁。
白小路看见张永生喉咙滑动,眼睛都有点红了。
张思鸣叫道:“靠,那是我开的椰子!”
椰子汁水喝完,李骆把椰子扔到一边,开始一块块抠菠萝蜜,摆在外皮上,摆了一摞,然后用一种极为夸张的享受表情一口口吃进去,还大声地吧唧着嘴。
张永生又在做吞咽的动作,其他人眼睛也移不开。
“他吃完这么久也没事,我们真不能吃吗?”张永生看向王行之,忍不住问。
王行之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攥着,说:“这是第一天,我们的体力还好,今晚熬过去不成问题,我的建议是熬到明早再说。”
“但是,”他看向张永生,“如果有人想吃,我也不拦着,李骆吃下去确实没事。”
张永生又咽了咽,看看其他人,见没人有行动的意思,到底是没行动。
王行之试图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你们有谁注意到,在白先生和李骆发生冲突前,水潭边有没有那堆果子?”
周琪举手,说:“我看过,没有。”
王行之问,“你确定?”
周琪点头。
张永生笑得眼角都是皱纹,“周小姐不仅长得美,人也聪慧。”
周琪没理他,周正往前坐坐,挡住他的目光,狠狠瞪他一眼。
王行之思考着说:“那就是在我们发生混乱时,趁机放到那里的。”
大家不由得一起回头,隔着棚子的叶子缝隙,往水潭边看。
“我有一个想法。”周正突然说:“这种举动,除了人,像猴子这样的动物也能做到,它们的动作灵活轻巧,想不引起我们的注意做到并不难。猴子是有一定灵性的,也许我们把这个举动看得复杂了,它们仅仅是为了给我们送些吃的。”
其他人点头,说:“是有这种可能。”
王行之眉头却还皱着,“但那堵围墙,不会是猴子能做出来的。”
周正说:“确实是这样,但也许这两件事本来就是两个群体做出来的,并不相干。”
截至目前,信息还太少,他们的讨论没能继续进行下去,就不得不停止。
王行之说:“明天还需要很多体力,我们轮流值夜休息吧。”
众人同意,商量着排了个班。
头一班白小路和周正,第二班陈强和张永生,第三班王行之和张思鸣,一晚上换班人够了,就没让脚跟受伤的周琪值夜。
他们的手机大多数都不见或是坠落时摔坏了。
这里面周正、陈强和王行之都戴着手表,虽然跟这里的时间应该不是一致的,但用来计时肯定是没问题的。
他们还商量过早上起来的时间,他们得趁太阳没完全出来,收集叶子上的露水,要不然明天肯定是熬不过去的。
事情都定好,他们才发现李骆不知道哪去了,棚子边上只留下一个空椰子壳,还有半拉没吃完的菠萝蜜。
菠萝蜜的香甜味道,一直随着夜风往这边弥漫。
白小路从棚子里出去,把菠萝蜜搬到水潭边,目光在水面上滑过,夜色中黑幽的水面,又让他想起那个梦,不由得肩膀一颤,赶紧转身回到棚子那边。
没看见李骆的身影,也许躲在哪棵树的后面。
白小路回到棚子里,和周正一人一边坐在两侧边上,警惕地往外面观望着。
夜渐渐越来越深,白天还热得灼人的森林,这时候温度很快降下来,风吹过时,甚至有点凉。
白小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毛衣领子,身体缩起来。
没有事做,没有话说,心里空下来,里面压着的担忧,就忍不住冒出来。
值夜结束时,周正叫他进去休息,换陈强和张永生起来值夜。
白小路靠在棚子里,有人挡着,倒是不冷,只是心里事多,一时间睡不着,耳朵里能听见陈强偶尔的咳嗽声,还有张永生脚在地上不耐烦地搓来搓去的声音。
不知道过去多久,困意渐渐上涌,白小路到底是睡着了。
……
轰隆,雷声隐隐在天际响起,又隆隆地传到水潭对面。
“下雨了,下雨了!”有人出声说。
白小路感觉到一滴水落在他口中,他忍不住张大嘴去接,下一滴水又落进来。
耳边开始有喧哗的声音,他睁开迷蒙的双眼,一眼就看见张永生正从棚子里伸出头去,仰着头张着嘴高兴地接雨水。
其他人也兴奋地用叶子从缝隙中伸出去接雨水。
现在雨还不大,淅淅沥沥的,棚子还承受得住,只个别地方漏水,白小路抬手挪了挪叶片,也就堵得差不多。
然后他也学其他人,抽了一片叶子在雨水里冲洗干净,然后接水。
在一小口水进入口腔时,白小路从来没觉得水这么好喝过,简直快要哭了。
但一口水哪里够用,他又伸出去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兴奋地嚎叫声。
是李骆,他不知道从哪钻出来,正兴奋地在雨下奔跑,仰着头接雨。
果子是有水分,但毕竟含糖,不够解渴。
这一下,所有人都把水分补到充足,过瘾极了。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这场雨对他们不只带来好处,也带来了一些困扰。
雷声越来越近,轰隆隆的闷响,好像就快到头顶。
雨水随着雷声的接近,越来越大,棚子顶部开始漏水,挪叶子和板子也没法完全挡住,但好歹比在外面强不少。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问道:“李骆呢?”
另一个人回答:“刚还在外面。”
是周正和张思鸣的声音。
也是在这时,其他人才发现,外面李骆撒欢狂奔的动静不见了。
下雨之后,月亮完全被挡在厚厚的云层后面,雨幕中,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下一秒,天空中咔擦一下划过一道闪电,将大地照亮。
有人惊叫:“那是什么!”
只一瞬的亮光,就迅速暗下去,但只那一瞬间,已经让他们都看见,水潭边上,一个像蛇一样的东西,在地上游走,蠕动。
白小路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以为是水潭里那东西爬出来了。
但他眼力向来很好,他很快意识到,那东西,身形不一样。
咔擦,又是一道闪电。
地上的东西还在爬动,速度很快,向水潭另一边方向去了。
那一侧,是树林的方向。
“是李骆!”张思鸣叫道。
其他人也认出来,张永生紧张地直打摆子,“怎么回事,他在搞什么!”
白小路睁大眼睛,喃喃:“不对,他不是在爬行,他是在挣扎!”他越往后说,声音越大。
咔擦,又是一道闪电。
“啊!”周琪的尖叫声凄厉,“树上!他在树上!”
这一道闪电时间很长,劈裂长空。
足够他们看清,水潭另一边的树上,吊着一个人,那人晃荡着挣扎着,不时抓挠旁边的树干,却还是无济于事,被迅速吊高上去。
可尽管他剧烈挣扎反抗,却连一点叫声都没发出。
他们距离并不算很远,就算打雷下雨,也不至于完全听不到一点他嗓子里的动静。
这一幕,竟然让白小路脑子里一瞬间产生熟悉的感觉。
是司妙妙,陈强描述她神秘失踪后的场景,就是树干上留下的抓挠痕迹,和完全没有动静。
容不得白小路多想,张思鸣喊道:“咋办,是不是得去救人?”
王行之踌躇道:“这种情况,怎么救?”
是啊,外面情况不明,李骆谁都不熟悉,谁愿意去冒险。
就在这时,又是一道闪电劈过,他们清楚地看到,有一道人影突然飞快地从树林中冲出来,闪电过去,世界彻底暗下来。
再下一瞬,闪电又亮起,那个人影已经鬼魅一般消失了。
白小路眼尖,大喊:“在树上!”
其他人这才看到,吊着李骆那棵树的树干上,一个人影正灵活地爬上去,速度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