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指尖时间
众人被迫接受砸过来的一个又一个信息炸弹,根本不知道事态发展到了什么地步,只懂得人类即将被取代的愤怒与救命恩人在门外的疑惑。
太多的情绪在片刻间交杂,作为主导的人类仿佛成为了海上任由浪潮裹挟的小船,雨水模糊了眼睫,看不清威胁从哪里来,寻不到安身处。
窗外的凉风飘来,稍稍降温。
若有人分神注意,可以从轻微刺痛的脸皮察觉出这不是正常的秋日阵风,是从零下环境里,携带了细碎冰屑的,在节骨眼上令人平静的风。
站在办公区边缘的女孩伸手接五角星,或是六角七角的雪花,猜测是暴君的专属技能。
守卫见她玩雪,按捺住同样的热情。
办公区至今没有响动,指挥官与暴君的洽谈应该比较顺利,快要达成书面协议了。
十分钟前,暴君的冷酷走姿深刻的印在记忆里,几乎成了毕生的经典慢动作镜头。
尽管风衣包住了她的手臂,但守卫越过了衣衫,看清了肌肉线条,张扬的绿色瞳孔轻易地穿透了每个人的潜在想法,宣示了她的绝对主导。
指挥官和暴君是同类人,不会有意外。
守卫想,一切向好。
正如守卫幻想的,混乱在短暂的停止后,众人过热的头脑冷却下来,低头无言。
指挥官见所有人如此,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勉强减缓头疼,又看过暴君含笑的眼。
“下不为例。”中年女人舒气,“以后再有这样的情况,全部回去反思半天。”
凰名小声,“知道了。”
江宁撇过头,“没有下次了。”
暴君撑腿起身,握向门把手,“我只是在陈述我们指挥官的预想,看起来很容易引起误会,那么我换种方式吧,先说我的结论,再说预想。”
分明是故意引起误会,观察成员的反应。
指挥官心知肚明。
非自然执行部现在只有十位成员,在场的两位已是排名最靠前的人了,若是她们的情绪容易挑动,后面的八位随时会幻化成为暴君的刀。
这是对综合实力的试探。
假面笑容挂在暴君的脸上,即使能掀起一角,摸清假面下的东西,也停留在摸清了。
奈何她们不能反抗,否则视为没有合作意图,直接打入了两败俱伤的悲惨境地。
她拉开门,模式化的诵念,“好了,不能让你们的救命恩人等久了,她叫作心寻罗。”
惶惶间,还未看清脸。
寒气成群的拥进来,把不大的空间变成了仙境似的迷雾缭绕,令江宁打了个喷嚏,凰名搓了搓胳膊,指挥官扫开面前的寒气,满手湿润。
半遮半掩的心寻罗身穿蓝白的渐变色古代衣裙,宽大的袖袍滑落在身体两侧,腰封上空空如也,交领的衣襟上是面无表情的脸与扎在脑后的发丝。
凌然画中走出的仙子。
心寻罗瞄了暴君一眼,不满于介绍词,“我什么时候成了人类的救命恩人,别乱说。”
指挥官不出言,等待两人将因果说清。
契约证人原是辅助暴君表明诚意,是可来可不来的人物,怎么又成了人类的救命恩人,变化为现场的中心人物?偏偏心寻罗连忙否认。
彼之确信,此之反驳。
指挥官也陷入两方辩解中了。
好在暴君罗列条件,把所有线索都串联在一起,逐渐令人类了解到当初的真相。
“陇南鸟被格欢降为没有心智的最低级生物后,地球上存活的人类全部转移进湖底生活,不被其它的种族烦恼,不被我们的指挥官发现。”
感念到看管不力的错误,指挥官命令歌渡小辈携降级物前往地球,使陇南鸟丧失了心智。
尽数带回的陇南鸟永远失去了理智,维持生存本能的啼叫与嚼食虫卵,从根源上阻断了进化的可能,并且缩小体形散养,沦为观赏物。
它们的眼球是浑浊的代名词。
暴君拍了拍心寻罗的肩膀。
“格欢来到地球时,地球上已经有冷湖了,而你心寻罗,居住在冷湖里,人类的头顶上。”
“既然是契约证人,你早与冷湖签订了契约,让它们散去阴寒,接人类进入地下生活,作为代价,你要住在冷湖里,为冷湖准备祭品。”
暴君一字一顿,在推演的同时以言语表达出来,把心寻罗的私心全部展开在空气中。
至于原因,她并非无所不知。
心寻罗的性格难以捉摸,大多数时候是冷淡,飘在众人的可见而不可触之处,为人担保时宛如规定好程序的机械,从来不多说多听多看。
暴君甚至不知道心寻罗对于朋友的界定标准,只是在小时候开导过心寻罗,让心寻罗的唇角弧度上扬可怜的一度,丢下一句“知道”就走了。
没有颜色的心寻罗。
衣衫为她撑起了蓝白的淡色,雪兰别在发绳上,花香增添几分沁人的萦绕尾调。
也在向前的时间里终归于无。
少数时候呢?
心寻罗坐在湖泊里看月亮,她的衣衫沾水不湿,冷水自然也不会滴到皮肤上。她静静地坐在水里,看乌云聚合,挡住了已是圆盘的月亮。
“哪里好看啊……”
“没关系,你不用枯坐在这里陪我看,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怎么不去呢?”
暴君懒得站,坐到她的右肩上,左手扶住她的肩胛骨借力,“我没有想做的事。”
心寻罗默默的撩开发丝,坐直了,原本后仰撑地的右手按在了暴君小腿,“那好吧。”
她们过于天真的等待乌云离开,然而,雨滴率先落了下来,心寻罗仍然没有移动。
暴君边不可置信,边摸出了雨伞。
“你现在在看什么?”
“不明显吗?看水从天上掉下来。”
“你怎么不看自己?”
“看太多遍了,我都能画出来了。”
“雨也下了很多遍啊?”
“……”心寻罗无话可说了。
“算了,我先回去了,伞给你。”
暴君不陪她玩了,在她们的星球上,下雨是最为寻常的事情,每天的心寻罗都会找到新的湖泊,坐在那里思考并没有意义的人生的意义。
歌渡的暴君不知道心寻罗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