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6章
周今元看着仍然没有回复的聊天界面，心一点点沉下去。她能感觉到江承越对她态度的软化，但在她说到“和好”“复合”这两个字时，他从不接茬。每次她试探着把话题往这方面引，他就立刻变回竖满刺的模样。
但她不急，她了解江承越。
江承越要是真想跟她彻底断了，根本就不会提出考察她一个月。
他提出这个要求，说明他心里那口气还没消，他只是要她低头。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把姿态摆够，哄到他消气为止。
周今元上完课来找江承越，发现江承越不在家，她无聊的刷新着朋友圈，看到了赵明博更新的照片。
酒吧卡座里，一群人举杯，江承越坐在中间位置，眉眼低垂，看不清正脸，但他的面前已经空了好几个瓶子。
配文：“还有没有人要过来玩。”
赵明博不止发了图片，还带了定位。
他是故意的，他笃定她会看到，也笃定她会过去。
酒吧门口混杂着烟酒和香水的气味。
在侍者的带领下，周今元来到包厢里，她一眼就看到了卡座里的江承越。他穿着出门时那件黑色衬衫，袖子随意挽起，侧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只是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比周围震天的音乐更有存在感。
“哟，看看谁来了！”赵明博最先发现了她，眼神里掠过一丝预料之中的狡黠，举起酒杯朝她晃了晃，夸张地吹了声口哨。
一桌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江承越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闻声抬起头，目光穿过迷离的光线，落在她身上。
周今元努力挤出笑容走过去：“我来找承越。”
一个染着栗色头发的男生笑嘻嘻地喊了一句：“小元嫂子亲自来接啊？”
其他人不知道两人正处于吵架阶段，赵明博是知道的，他故意挤眉弄眼地看向江承越，“承越，你媳妇儿来抓人了！”
江承越眼神微醺，眼尾泛着浅红，嗓音因酒精而有些沙哑：“别乱叫，谁媳妇儿？”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威士忌的琥珀色液体沾在唇上，被他漫不经心地用指腹抹去，“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周今元轻声回答。
桌上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
周今元没理会那些调侃，径直走过去。
江承越放下酒杯，“你以什么身份来接我？”
周今元已经蹲下来了，双手搭在他膝盖上，仰着脸看他。一双杏眼湿漉漉的，像浸了水的黑曜石，里面全是小心翼翼的讨好，“承越，你喝多了，我们先回去，有什么事等你明天酒醒了再说，好吗？”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撑着扶手站起来，微醺让他晃了一下，周今元立刻扶住他的腰，他顺势靠过来，下巴搁在她肩上，呼出的热气带着威士忌的醇香。
“走了，今晚的单记我账上。”
赵明博在旁边拍大腿：“哎哟！江少爷终于被哄好了！小元你快把人带走吧，再不走他要在这儿发酒疯了。”
江承越偏过头，冷冷扫了他一眼，赵明博立刻举起双手投降。
江承越半靠着周今元走出包厢。他步子不太稳，手臂却牢牢环着她的肩，半路遇到有侍者想上前帮忙，被他一个眼神逼退。
走到灯光暗的转角时，他忽然把手臂从她手里抽出来，“我自己能走。”
“嗯，你能走。”周今元伸手绕过他后背，轻轻扶住他的腰，顺着他的话说，“是我怕摔，你扶着我点。”
江承越醉意朦胧的眼底浮起一点笑意，他没再说话，只是把身体的重心悄悄往她那边偏了偏。
出了酒吧，夜风一吹，稍微驱散了闷热。
周今元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轻声问：“你车呢？”
江承越从裤袋里摸出车钥匙，递给她。周今元找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扶他坐进副驾，仔细帮他系好安全带。
车内一片沉默。
周今元发动车子，空调的凉风缓缓送出。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江承越终于开口。
“赵明博发的朋友圈。”周今元老实交代，“我看到你好像喝了很多，担心你。”
江承越没有再说话。
周今元用余光看他，他始终侧头望着窗外流动的光影，下颌线紧绷。她知道他心里别扭，分手是她提的，如今回头来找的也是她。
回到星海湾，周今元扶他进屋，让他靠在沙发上休息。她转身去厨房，兑了一杯温度适宜的蜂蜜水出来，又拧了热毛巾帮他擦脸擦手。
温热的触感让江承越颤了颤，终于睁眼看她。他的眼睛因为酒意有些红，目光沉沉地锁住她，依旧不说话，却任由她动作。
喂江承越喝完蜂蜜水，周今元起身，手腕却忽然被抓住。
江承越的掌心很烫，抓她的力道不小。
“周今元。”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酒后的黏滞，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你别跟我玩文字游戏。”
周今元轻叹口气：“江承越，我是真的想跟你和好的。”
江承越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看清她灵魂里到底有几分真心。
周今元知道江承越这样无非就是想出出气，并不是真的不喜欢自己了，唉，谁让自己理亏呢，她凑上去亲他嘴角：“承越，我知道你也不舍得跟我分手。”
江承越偏开头：“我没有。”
“真的没有吗？”她又凑过去亲他下巴，“你什么时候才肯跟我和好啊？我都准备好了，你说明天复合我们就明天复合，说后天就后天……”
江承越往后躲了躲，她就顺势坐到他腿上：“你别躲嘛，我都哄你半个月了，你跟我和好行不行？”
“你说分手就分手，说拉黑就拉黑，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现在你说和好就回来哄我，哄两天觉得累了，是不是又要说分手？”
灯光落进他的瞳孔里，深处是她从没见过的脆弱模样他大概也不习惯这样，说完就垂下眼，睫毛覆下来，把那点失态挡住。
周今元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了，她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喉咙堵得发疼。
她捧住他的脸。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她感觉到他的下颌绷了一下，随即又慢慢松下来。
周今元用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一字一句地说：“不会的，我不会再说分手了。”
江承越没说话，良久，他伸出手，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拉下来，往后退了半步，那点外露的情绪被迅速收回，脸上又挂了平日里那副疏淡的外壳。
“我累了，先去休息。”
江承越告诉自己，不能心软，不能就这么轻易原谅她。
*
江承越仍旧和周今元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不主动，不拒绝，不承诺。
周今元也没有放弃。
“江承越。”
“嗯。”
“你今天几点下班？我去你公司楼下等你。”
“不用。”
“那我等你回来一起吃饭？"
“……不用，我要工作。”
“那我等你工作完。”
周今元独自在家看了会儿书，发了一会儿呆，不知不觉，眼皮就沉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江承越回来了。
客厅灯光亮起，周今元蜷在沙发里，身上搭着条薄薄的羊绒毯，她睡着了，脸颊压着手背，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靠垫上。
呼吸轻浅，显然已睡了有些时候。
江承越动作顿住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那因为酒精和疲乏而略显粗重的呼吸，悄无声息地缓了下来。
大概是光线变化，或是他停留的视线存在感太强，沙发上的人动了动。
睁眼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自己身边，周今元几乎是弹坐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