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县试二
县试的最后一题是一道论，也是做一篇文章，但和第二部分的试题不一样，最后一道一般都会比较宏观一点，有时也会和朝廷最近的政策联系起来，这种“有时”的说法还是说的激进了些，好听了些，用更合适的词语应该说是极少。
朝廷虽然颁布政策，地方官员听就是，但往往一个政策的背后往往会有几个势力去博弈，地方官员大都是五品以下的官，这要出的题不合适了，万一得罪了谁，这辈子是没升官的指望了，做官的，心思都想的比较多，秉承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道理，有点上进心的都不会在县试这种童生试里面做些什么，毕竟考生过了县试上面还有府试，过了府试还有院试，都过了才能称为秀才。
秀才虽难得，可对于已经考出来做官的官员们来说也就算不得什么。
可是瞅瞅，瞅瞅这最后一道题，上面只有五个大字：论科举新政。
足以让过了第二部分试题的考生心里咯噔一声了。
顾清川一看这几个字，想到他祖父特意考前的尊尊教诲，瞬间乐了一下，原来这就是他祖父说的“保守稳重”啊，顾清川突然想起了前世看过的笑话，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保守派觉得激进派的做法实在是太保守了！
可不就是这样的真实写照吗？
那这题又要如何去答？
如何答？顾清川表示自己怎么想的就怎么答就是了，当今皇上对科举如此重视，谁会和几个小小的县中考生过不去，天塌了有高个儿顶着，知县都敢这样出题了，你还畏畏缩缩的不敢说不敢写，还想过县试？做梦呢？
顾清川垂下眼眸，手里握着笔，神色严肃认真，不复刚才的轻松随意，若论科举新政，倒没别人比顾清川更熟悉了，领头人就是他的老师，老师给他的信中也早已给他讲过种种前因后果，利害关系，可以说，顾清川知道的内幕甚至比出这题的知县大人还要多的多。
顾清川当然知道这题要如何写、如何答，这次顾清川一气呵成，写的非常的客观，仍带有锋利感，但整个用词言简意赅、并不如第二部分答的那样张扬。
从构思到完全写完，已经过了午时了，可顾清川腹中并不觉得饥饿，反而脑子很兴奋，顾清川第一时间写完后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到最后，不由恍惚了一瞬，这篇文章应该算是他超常发挥了，果然，考场就是能激发人的潜力。
老师也曾让他就科举新政写过文章，按照他以前写的，加上老师又给他批改，完全照着之前写，不谦虚的说，顾清川也能保证他的文章足以在前三。
可这篇……他觉得老师读了，也难以找到可以下朱笔的地方。
动了动一直垂着有些酸痛的脖子，这也算是把全部的题答完了。
顾清川下午把自己在草稿纸写的东西又过了一遍，除了最后那篇文章，第二部分包括那首诗，顾清川都有些许的修改。
最后一日来临时，把自己写的文章仔细认真的誊写到试卷上，这个过程顾清川耗费的时间更多些，要确保卷面整洁且不能有涂抹的痕迹。
戌时初刻，三声铜锣鸣响覆盖了整个考场，每排的号军在号房的前端高声喊着：止笔收卷，不得延误。这时所有的考生都必须把笔放下，不能再握着笔，若有人不听从，就有衙役上前压着考生，强行停笔，并且这次的考试也算作废。
号军收完试卷送到受卷官那里，受卷官确保数量无误已经收齐后，这个时候所有考生就可以离场了。
……
顾清川终于出了待了三天的号房，对着昏暗的天深吸了一口冷气，又缓慢的吐出来，饶是顾清川把自己照料的不错，可始终窝在一个一人空间里无法活动，还是十分难受的。
到县衙大门前还要做最后的离场检查，顾清川便随着人流走着，人潮有顺序却又拥挤，所有人眼神呆滞无神，无声无响，只朝着一个方向前行，活像被狐妖吸了精气、被僵尸吃了脑子的空心人。
顾清川被人群裹着往前走，也把脑子一扔，两脑空空……反倒是……考完后最为舒适的状态。这是离开考场前最后一段路，路途很短又很安静，悉悉索索的检查后，随着衙役说放行，考生脚迈出县衙大门，声音便多了起来。
“砰”的一声，有人倒了，又有几声“砰砰”，倒的人多了些，似乎在考场里撑着的那口气终究还是散了。
“哎呦，吾儿！”
“爹！”
“……”
有人围了上来。
顾清川左右寻找着，在某处不远的地方终于看到了人，一袭皱巴巴蓝色衣衫的顾清远苍白着脸也在四处看，顾清川喊了一声，“大哥。”
顾清远扭头，露出一个疲惫又温润的笑，然后就朝着顾清川这边走，脚步缓慢，顾清川皱起眉头，先行朝着顾清远那边快走过去。
顾清川扶住有些走不稳的顾清远，眼神担忧，轻声问：“大哥，你还好吗？”
顾清远摇了摇头，“我没事。”随后从顾清川身上起来，自己稳稳的站住，“只是刚出考场，还有点不适应。”
顾清川见顾清远精神确实还可以，没有立即倒下，还有心思来找自己，脸是稍微苍白了些，但不像之前生重病的时候一样脸白的泛青，于是也就放下了心，不再刻意扶着兄长，“好，那咱们就出去吧，祖父肯定就在不远处等着我们。”
顾清川兄弟二人向前走着，除了有倒下的人，也有相熟的考生说着考试题相关的事情。
“陈兄，今年这题怎么出的这么难啊，你答的可还好？”
“唉，可不是吗，早知如此，我上一年就该下场考的，何必多等上一年，悔啊！”
“我倒觉得也还好，就是这样的题才能体现出咱们考生的水平。”
“你这厮，又说这样的话，简直讨打！”
“诶，他嘴硬的紧，陈兄何必与他计较。”
“……”
听着耳边的讨论声，两兄弟也不由自主的说了几句试题的事情，但二人都自觉发挥的还可以，可以说都是超常发挥，特别是顾清远，谢了顾清川好几次，说多亏了顾清川借给他的试题，让他受益匪浅。
顾清川接受了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