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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也能当救世主么》

9. 权力之网 技术组的灯亮了一整夜。

技术组的灯亮了一整夜。

值班的分析员姓孟,戴着一副镜片比啤酒瓶底还厚的眼镜,被谢予安从行军床上薅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他以为又是哪个副本出了紧急状况,结果谢予安只说了一句话:“把所有高级执行队的任务派遣记录调出来。”

孟分析员张了张嘴。“谢队,这个权限——”

“我有。”

谢予安的声音很平。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授权文件,放在桌上。纸面上是指挥官霍铮的签名和基地最高级别的电子签章。孟分析员推了推眼镜,凑近看了三秒,然后彻底清醒了。

“全、全部吗?从什么时候开始?”

“最近三年。”

“那数据量很大——”

“我在这里等。”

孟分析员不敢再问了。他转身去敲键盘,手指在机械键盘上噼里啪啦地响。谢予安在他身后的椅子上坐下来。坐姿和平时一样——背脊笔直,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狼耳竖在头顶,纹丝不动,只有耳廓在极其微小的幅度里转动着,捕捉着键盘敲击的节奏和硬盘运转的嗡嗡声。

宋晓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一杯热水。水是谢予安在来的路上顺便倒的,从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的。接水的时候他甚至没有问宋晓要不要喝,就直接把杯子塞他手里了。宋晓接过杯子的时候指尖碰到谢予安的手指,发现他的指节是凉的,但掌心很热。那种冰火交加的温度,像他这个人一样矛盾——冷静的外壳下有什么在烧。

现在宋晓捧着那杯水,靠在椅背上,眼皮沉得打架。他太累了。C-4区的副本消耗了他太多信仰之力,回来之后哭了一场,又在深夜被谢予安一路拽到技术组。他的兔耳朵已经完全没力气颤了,软塌塌地压在帽兜底下,耳尖从帽檐边缘探出来一点点,偶尔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但他不想回休息室。

不是因为不困。是因为谢予安在这里。

屏幕上开始滚动数据。一条一条的任务派遣记录,密密麻麻的表格,每一行都包含任务编号、执行人员名单、指挥官签字、后勤调配明细。谢予安看着屏幕,金色的眼睛以极快的速度扫过每一行。他没有做笔记,没有打字,只是看。那双眼睛在屏幕光里亮得惊人——不是战斗时的冷光,是猎人追踪猎物踪迹时那种无声无息的专注。

“慢一点。”谢予安说。

孟分析员放慢了滚动速度。这一页是大约一年前的记录。一次A级副本攻略,执行队队长是另一名A级异能者。谢予安在那一页停了很久。

“后勤调配那一栏。”他说,“药品和医疗用品清单,对比人员伤亡数量。实际配给只有标准额的六成。”

孟分析员推了推眼镜。“这……这可能是物资紧张——”

“同一天有另一支执行队出任务。物资配给是标准额的百分百。”谢予安的声音没有起伏,“那支队的队长是当时指挥部某位高层的直属下属。我记错了的话,你可以更正我。”

孟分析员没有更正他。

宋晓从杯沿上抬起头。他忽然不那么困了。

他看着谢予安的侧脸。屏幕光在谢予安脸上投下冷白色的光泽,把他的颧骨和下颌线切得更锋利了。狼耳在头顶慢慢转动,一只对着屏幕,一只对着孟分析员的方向。他不只是在看数据。他是在把每一行数字、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时间点,都和记忆里的某些东西对上号。那些记忆一定很早就存在了——三年来的每一场任务,每一次调配,每一次被克扣的弹药和药品。他都记得。只是从前没有理由去查证。

现在他有了。

“再往前翻。”谢予安说。

屏幕上跳出一份半年内的记录。不是任务派遣。是人员调配。一名高阶异能者从主力执行队被调到外围巡逻队。原因是“任务适配度评估”。落款是同一个高层的名字。

“这个人后来死了。”谢予安说,“外围巡逻队的装备配给不足,他遇到突发副本时没有足够的防护装备。死亡报告写的是‘意外’。”

孟分析员的额头开始冒汗。“谢队,这些事……这些事我不方便——”

“我知道。”谢予安转过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机房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这些事你可以不说。我只需要确认,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你没有伪造数据。剩下的,我自己会去核实。”

孟分析员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低声说:“数据都是真的。我没有动过。”

“嗯。”

谢予安站起来。他从腰间抽出自己的战术平板,把屏幕上的几页数据拍了下来。动作利索,和战场上收缴战利品时一样干脆。

“今晚的事,”他收好平板,“你今晚什么都没做过。”

孟分析员苦笑了一声。“我本来就在睡觉。被你薅起来之前。”

谢予安点了下头。然后他转过身,手自然落在宋晓的肩膀上。掌心扣住宋晓的肩头,拇指在他肩胛骨的边缘轻轻按了一下。那个力道不是在叫他,是在确认他还在这里。

“走了。”

宋晓站起来,膝盖还有点软。他抱着已经凉了的水杯,跟在谢予安身后走出技术组。走廊里还是那几盏坏了一半的感应灯,但天边已经泛了浅浅的青色。快天亮了。

回到休息室,谢予安脱下常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胸口那道新伤上的敷贴在走动中翘了一个角,他随手按了按,没再多管。然后他在书桌前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拧开笔帽。

宋晓站在门口看着他。

台灯的光照在笔记本上,也照在谢予安的手上。那双手能精确地在高速战斗中切开变异种的甲壳,也能在深夜里平静地写下一行行字。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无名指的指节上有一道陈年旧疤。他写字的姿势不算标准,握笔太用力了,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力道偏重,沙沙声比一般人写字更大一点。

“你不睡吗。”宋晓问。

“我还有几件事要查清楚。”谢予安头也没抬。

“你受伤了。你需要休息。”

“小伤。”

宋晓走过去。他绕到谢予安身后,低头看笔记本上的内容。不是任务派遣记录。谢予安在画一张图表。密密麻麻的名字用线条连接起来,标注着任务编号、物资清单、人事变动日期。有些名字被画了圈,有些名字旁边打了问号。字迹很密但很工整,显然是边想边写、逻辑已经在大脑里理清了,只是落在纸上做备份。

“这是什么。”

“上辈子害死你的人,这辈子可能还没动那个念头。”

谢予安的声音很平静。笔尖继续在纸面上移动,在一个名字旁边加了一个三角形标记。那个三角形画得很小,但用力很重,笔尖把纸面都压凹了一点。

“这是基地指挥系统里所有握有任务调配权的人。我把他们最近三年的调配记录全部过了一遍。有六个人,曾经在任务中以‘适配度评估’或‘物资紧张’为由,削减特定执行队的后勤配给。其中三人,被削减配给的执行队伤亡率显著高于平均水平。”

他顿了一下。

“上辈子他们对我做的事,这辈子还没发生。但模式是一样的。同一套逻辑。同一套权力运作的方式。所以他们迟早会做。只是对象不同。”

宋晓看着那张图表。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像一张织了一半的蛛网。谢予安在梳理这张蛛网的每一根丝——谁连着谁,谁控制着后勤,谁控制着人员调配,谁在任务派遣上有最终签字权。

“你打算怎么办。”宋晓问。

“让这些人在能害我之前,失去害我的能力。不是报复。是预防。上辈子他们害死我,是因为我不可控。一个不可控的武器,放在指挥部眼里,比敌人更危险。这辈子,我要让自己变得必须被控——让他们不敢不给我后勤,不敢不在我的任务上签字,不敢撤走我的增援。”

他把笔搁下来,转过身看着宋晓。

“因为你把我留在你身边了。”

宋晓愣住了。

“你在广场上撒的第一个谎,是‘我是先知’。你在心里撒的第一个谎,是‘我要把谢予安留在我身边’。这两个谎,都要用同一种方式实现——你成为先知,我成为先知的刀。两个人绑定在一起,谁也动不了我们任何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轻。但宋晓觉得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心上。

“所以你在圆我的谎。”宋晓说。

“所以你才是圆我谎的人。”

谢予安微微偏了下头。金色的眼睛在台灯光里显得更深了。“先知和猎隼。本来就是一套的。你说前路有生机,我就去开路。你说绝境可逆转,我就去逆转。你说人类必胜——千千万万的人陪你把谎言炼成真相。而我负责让这条路不被人截断。”

他把那页图表从笔记本上撕下来。折好。放进战术背心的内袋里。

“睡吧。天快亮了。”

他站起身关掉了台灯。休息室陷入深蓝色的晨光里。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线青白,窗台上那盆多肉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走向自己的房间,在门口停了半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下耳——狼耳转过来,朝宋晓的方向偏了偏。像是在确认他还在那里。

然后他进屋了。门轻轻合上。

宋晓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他把已经凉透的水杯放在茶几上,走回自己房间。然后他一头倒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兔耳朵在黑暗中完全弹出来,软塌塌地铺在枕头上,耳尖还在微微抽动。他闻到了淡淡的洗衣皂味。枕套是干净的。谢予安换的。那个人每天比他早起,把被子叠好,把粥煮好,把纸条压在碗下面。那个人凌晨四点不睡觉,在对面的窗户里看他的灯亮了多久。那个人用了一整夜,梳理了一张权力之网,只为让“猎隼”不再是“不可控的武器”,而是“先知的刀”。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

今晚大概还是睡不着了。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

接下来的几天,基地的运转节奏忽然变了。

谢予安开始频繁出入指挥部。不是被叫去的。是他自己去的。每天早晚各一次,拿着战术平板,带着整理好的数据和逻辑清晰的报告,敲开指挥官的办公室门。没有人知道他具体和霍铮谈了什么,但从办公室出来的人说他“冷静得像在汇报天气”,而霍铮的表情从困惑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若有所思。

一周之后,指挥系统内部的人事调动通知下来了。六个人里,两个被调离了任务调配岗位,三个被取消了直接派遣权限,还有一个主动提交了退役申请。通知里的措辞很温和——“例行人事调整”“优化任务派遣流程”“根据近期战术效能评估结果进行岗位轮换”。没有人提到“追责”,没有人提到“审查”。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人在一夜之间失去了对前线任务的控制权。

宋晓是在食堂听说这些的。林簌端着一碗营养糊坐到他旁边,压低声音说:“宋先生你听说了吗?指挥部那边大换血了。谢队这几天天天往那边跑,我还以为是领任务——他是在搞人事调动?”

“他只是在提建议。”宋晓说。

“什么建议能有这种效果?”

宋晓低头喝粥。“数据。他把过去三年所有高级执行队的任务数据调出来,做了伤亡率分析。那些被调走的人,手上都沾着不正常的高伤亡率。数据摆在那里,谁也反驳不了。”

林簌听得眼睛都圆了。“他什么时候查的这些?”

“最近一周。每天凌晨。”

“他不用睡觉吗?他不是人吧?”

宋晓没有回答。他想说,他当然是人。他只是把应该做的事提前做了。上辈子他孤零零死在无人支援的防线上,这辈子他把所有可能重演那种结局的路,全部提前堵死了。不是复仇。是预防。他说过的。

宋晓放下勺子。粥是食堂的普通粥,没有谢予安煮的稠,也没有卧在里面的肉干。他发现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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