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捕手

“大家收拾好东西，跟真木教练和关根教练一起乘坐大巴回酒店，早点休息。”

“是！”男孩们一一应声，三三两两地散开。

并木找到在跟其他人嘻哈打闹的日比野千里，将他提溜出来，然后叫上孤零零的绫濑川次郎，三人一起来到牛棚的座椅处坐下。

日比野千里瞄了瞄跟门神似的坐在自己左右两侧的监督和投手，有些汗流浃背。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比赛赢了还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而且，为什么要把他夹在中间，他难道不算今天的功臣么，这发展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啊！

U12的队员们跟着教练离开了，并木监督站起身，走到日比野千里面前，弯腰凝视他:“日比野，你能描述一下我长什么样子么。”

日比野千里脸上的搞怪表情被收起来了，他第一次露出锋芒毕露的样子，那双玫红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并木，瞳孔放大，像一只受惊后亮出爪牙的小兽。

并木安静地任由面前的男孩打量，小半晌，日比野千里开口道:“并木监督是一个身材中等，不胖不瘦，身高在180cm左右的人。他常穿教练服，梳背头，发际线稍微有一些靠后，长脸型，颧骨偏高，脸部轮廓瘦削。监督喜欢垂着眼看人，做表情时五官变动的幅度很小，说话时语调偏平，袖口有时会残留啤酒的味道，闻起来像是朝日牌。监督在思考时喜欢双手抱臂，并且左手手肘会比右手手肘更靠近身体。当选手身上出现超乎教练预想的情况，监督不像真木教练那样着急地往前冲，但右脚的重心会向前移，身体会有微微向前的姿态。比起第一时间前往现场，监督会更倾向于先在不远处观察情况，此时，监督的手指会轻轻地叩击手臂，大约五下后便会停止。之后，无论内心如何波动，监督的肢体动作都会变得更加细微和隐蔽……”

绫濑川次郎呆呆地看着日比野千里，好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并木制止了自己下意识抱臂的动作，嘴角微微翘起:“日比野，你有脸盲症吧。”

日比野千里一本正经的表情垮了下来，他抓了抓头发，语气微弱:“监督，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只是觉得这症状比较轻微，对我打棒球也没什么影响，没什么好说的。”

并木蹲在日比野千里和绫濑川次郎身前，突然对日比野千里说:“日比野，你想做捕手吗？”

“并木监督！”绫濑川次郎惊骇地站起身。

并木没有被绫濑川次郎的反应影响到，他依然专注地看着日比野千里。

绫濑川次郎弯着腰，激动地说:“监督，日比野他是一个很厉害的游击手，他那么喜欢打击，不要勉强他做不擅长的事啊！棒球，是要大家都开心才好吧！如果是因为我跟桃吾之前的事让您萌生了换捕手的想法的话，我很抱歉，但是，我跟桃吾已经没什么了，他真地特别努力，是我对不起他，我真地，我真地很抱歉，您不要舍弃他……”

日比野千里看着绫濑川次郎几乎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有些无奈:“监督，绫濑川说的对，我还蛮喜欢当游击手的，而且我从没有做过捕手，一点经验都没有，这都快进行世界赛了，您说这个不太合适吧。”

并木监督好笑地看着眼前两男孩急切地反驳自己，开口解释:“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没有要把雏桃吾从正捕手的位置换下来的想法。你们不会忘了，U12的赛程有多密集吧?我只是在为我们的队伍找一个能接住绫濑川次郎投球的替补捕手而已。”

替补捕手?是说在不伤害桃吾的情况下，给自己再增加一个拍档的意思吗？

绫濑川次郎下意识望向日比野千里。

日比野长得很好看，性格很温柔，声音很好听，击球技术也很棒，在U12里比自己受欢迎多了。他能接住自己的球么?他会喜欢自己的球么?他愿意跟自己一起打球么?

日比野千里有些傻眼，监督来真的啊，在这快要出发去中国台湾参加世界赛的紧要关头，叫自己一个从来没接触过捕手的人去当捕手?！

“监督，我有问题，你怎么知道我能当捕手?”

绫濑川次郎听到日比野千里不赞同地反问，内心忐忑不安。

并木监督看了看快要变黑的天色，从特意带来的运动背包里掏出一个手套，递给日比野千里:“能不能的，先接几球再说。”

日比野千里无语凝噎地换上护具和手套，蹲在牛棚的接球区里，嘟囔道:“绫濑川，你轻点啊，别把我弄伤了。”

绫濑川次郎看向并木监督，并木监督朝他点了点头，说道:“绫濑川，全力投球。”

日比野千里:“……”

成吧，姑且就把这当做是对自己的信任了。

日比野千里回忆着以前看过的棒球视频里捕手的蹲补姿势，收敛气息，充分张开膝盖，将右膝轻轻贴住泥土，左脚踩实地面，臀部落向右脚跟上方，腰背挺拔，将手套面向投手。

厚重的护甲将他修饰成了沉静陌生的模样，唯有那双熠熠生辉的玫红色眼睛，透过面罩的格栅传递出熟悉的跃跃欲试的信号。

绫濑川次郎深吸一口气，重心向后流转，修长的躯体舒展发力，随着手臂划出一道优美柔和的弧线，白球从指尖骤然射出。

惊雷于无声处生发，眨眼间，白球涌至眼前，蓄势已久的棕褐色皮革手套像野兽张开的大口猛地将白球吞下，在那沉重的冲击力将人炸开之前，日比野千里迅速卸力换手，起身捏住白球咻地一下砸回投手丘。

“喂喂，雏平常就要接这种力度的投球吗，这跟炮弹也没什么差别了吧，被打到身上会死人的，绝对会死人的！”日比野千里夸张地甩了甩手，站在捕手区跳脚。

并木没有在意日比野千里张牙舞爪的诉苦，干脆地指示他继续蹲捕，然后让一脸兴奋的绫濑川次郎继续投球。

高速直球、大幅变向的滑球被随机投向好球区的内角、外角、高处、低处……尽管白发捕手缺乏捕球的经验，他那细致广阔的观察力和强大坚韧的身体素质还是让他稳稳地接住了绫濑川次郎的每一颗投球。

他还没有跟绫濑川次郎培养出默契，但是天才间共通的求胜思路让他可以很轻易地读懂绫濑川次郎。

这是如此符合并木监督的构想，以至于他的内心也忍不住赞美这天造般的巧合。

酝酿了许久的暴雨终于一泻而下，闪电划破天空的瞬间，仿佛全世界都在此刻被照亮。

并木监督叫停了测试，豪爽地叫了辆计程车，把做完拉伸的两个男孩塞进车里捎回酒店。

坐在计程车里，日比野千里举起自己微微泛红的手，向并木监督提出建议:“监督，捕手真地太有奉献精神了，我感觉自己是个比较自私的人，建议启用其他帅哥担任替补捕手。”

绫濑川次郎跟日比野千里一起坐在汽车的后座位上，他面色愧疚地看着日比野千里，不时地偏头望向并木，眼睛里透着无助。

并木监督并没有因为日比野千里这番没出息的话生气，历经风浪多年，什么样古怪桀骜的选手他都见过，对于日比野千里这点连愤怒都算不上的小脾气，他可以直接当做撒娇来看。

“日比野，对你而言，绫濑川的球并不算难接吧。”

日比野千里放下其实不咋疼的手，默不吭声。

并木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位上氛围融洽的两人，微笑道:“日比野应该早就发现了，光做游击手还不够满足自己。”

“你是一个享受球场、喜欢触球的孩子，但是作为游击手和打者，能直接碰触棒球的机会没有你想象中的多，作为游击手，棒球不被击到自己的守备区域时，只能等待；而身为打者，一局轮到的打席也往往在3-5次之间。对于一般的选手而言，能有这样的触球机会已经很足够了，但是对你这样喜欢触球又渴望成为英雄的天才来说，难免有拳脚还没施展开的苦恼吧?”

日比野千里冷静地反问:“说到触球，投手的触球量也很大吧，既然说我是天才，为什么不考虑让我当投手呢?”

绫濑川次郎嘴巴开合，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出声。

“日比野，你是在生气吗？”并木有些稀奇地打量日比野千里，这个男孩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面带笑容、乐乐呵呵的，原来他情绪不好的时候，看起来这么吓人。山本说他是雪女，某种程度上还真没说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