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情义两空
“孩子不是你们生,你们果然不心疼!”李缨双眼冒火。
“你是公主,你生的孩子自然用不着过继。”薛彻不自觉向后仰了几分。
“倘若我不是公主呢?”李缨望着薛彻的眼睛,“倘若我不是公主,你会抢了我的孩子给陆菱吗?”
“倘若你不是公主,你肯嫁给我吗?”薛彻不答反问。
李缨怔怔的,下意识将自己的手从薛彻的手心抽回来,薛彻却不肯放,反而牢牢握住。
是天子将她赐婚给薛彻,她不敢违逆天子,只敢偷偷流泪。倘若生在寻常人家,她无论如何要闹一闹的。但自来终生大事由父母做主,闹了也不一定能成功。
眼前的薛彻静静地等待着自己的答案,为了不叫自己仰着脖子同他说话,他贴心地蹲下来迁就自己。
“倘若我不是公主,你会蹲下来同我说话吗?”
“倘若你不是公主,你会认为我该蹲下来同你说话吗?”
李缨侧过脸,躲开薛彻灼人的视线。
她心里忽然很慌,如果她不是公主,哪里敢谋划抛下薛彻去公主府逍遥快活呢?
感谢阿耶,感谢阿娘,让她成为公主。
可旁的不是公主的人该怎么办?
碰到不合心意的郎君,日夜朝夕相处,岂不是要痛苦一辈子?
这一瞬间,她的脖子好似被一条看不见的绳索勒紧了,她觉得窒息。
“所以你更愿意娶一个柔顺婉转的妻子,而不是我这个娇蛮,要你迁就的公主。你总说我嫌弃你,你又何尝不嫌弃我?”
薛彻定定地望着李缨,慢慢地将李缨的手按到自己的心脏上,“可你已经是我的妻子,我也已经是你的郎君。”
感受着手心传来的茁壮跳动,李缨的心也跳得飞快。这一秒,她产生了错觉,好似自己的手不是放在薛彻的胸膛,而是放在一座熊熊燃烧的火山之上。滚烫的火焰勒令她本能缩手,怎奈挣扎不出,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混账!”
薛彻只是望着李缨,那样专注,那样虔诚。
“你我是陛下赐婚,断无和离。倘若我死了,你便能再娶了。”李缨眼底掠过一丝暗芒,仿佛泄愤,仿佛挑唆。
薛彻脸色大变,他指天立誓,“倘若我有过这个念头,便叫我受万箭穿心而死,永堕地狱,不得轮回。”
望着他脸上的慌张无措,李缨心底的浮躁尽去了,她用另一只手轻柔地抚平薛彻紧锁的眉头。
目光流转,薛彻顿时心潮澎湃,他环着李缨的腰肢,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嗅着她身上传来的馨香。
他的嘴唇贴着李缨的耳朵,那温热的触感令李缨颤抖了一瞬,从肩头处传来一阵酥麻。
“无论你是不是公主,你都是我的妻子,我会待你一心一意,不叫旁人欺辱你。”
李缨茫然的双眸猛然清醒过来,她执着地问:“你还没回答我,你会抢了我的孩子给陆菱吗?”
薛彻没有说话,只是拥抱李缨的力度渐渐放轻。
李缨索性直起上身,离开薛彻的怀抱,紧盯着他的双眼,不许他敷衍搪塞。
此时两人挨得极近,男人和女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空气中却没甚暧昧氛围。
这是一场考验。
可薛彻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李缨感叹果然如此,心头却划过一丝极淡的失望,连她自己也不曾察觉。
她推开薛彻,脸上一丝情绪也无,“今夜我不想见到你,出去。”
幸好她对薛彻无意,否则换了旁的女子,不知道有多伤心。
薛彻将手足之情置于夫妻之义之上,他的兄弟比他重要,故而他兄弟妻子也比他自己的妻子重要。
真讲义气呀。
薛彻自知理亏,只是问:“你生气了吗?”
“驸马不忘手足之情,知恩图报,我生什么气?”李缨轻笑,“驸马为何断定我会生气,难道觉得自个做错了什么吗?“
薛彻扯了扯嘴唇,露出一个极难看的笑。
李缨感慨万千,“薛二郎虽死,得驸马这个亲弟,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
这几句话不阴不阳,不冷不热,叫薛彻不知该如何接话。
“出去。”李缨又说。
望着李缨冷若冰霜的面孔,薛彻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三步一回头,离开了内院。
李缨只觉心烦意乱,坐在铜镜前半晌没有动作。
“驸马方才传的膳食到了,公主可要用些?”二墨忐忑不安地请奏。
“丢出去!”李缨声音低沉冷漠。
既然薛彻如此薄情寡义,我弃他而去也不必有甚愧疚。
二墨听了这话,心头一凛,拿不准该怎么办,正想再问一遍。
四砚却拉着二墨的胳膊往外走。
“公主心里正不痛快,你怎地这般没眼色?”
“真要把晚膳丢了,驸马那边怎么交待?我要不还是去问问吧,反正公主也不会拿我怎么样。”二墨眨了眨眼。
“你呀!真是实心眼。”四砚伸手点了点二墨的脑袋,“公主明显说的是气话,你悄悄派人把膳食给驸马送去,不就成了吗?”
二墨又说:“倘若公主生气怎么办?”
四砚翻了个白眼,“就算你把膳食丢了,难道驸马不会吩咐厨房再做吗?公主不会生气的,去吧。”
二墨仍旧将信将疑,踟蹰不前。
四砚心念一动,“还是我去送吧,你进去伺候公主沐浴。”
二墨如释重负,“那便多谢阿姊了。”
被李缨赶走后,薛彻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前院的。
直到四砚到来,他才如梦初醒。
“可是公主有什么吩咐?”薛彻眼前一亮,满怀期待。
“奴婢参见驸马郎君。”四砚朝薛彻福了福身,笑着说,“灶上人将膳食送到内院,公主特意吩咐婢子给驸马送来。”
薛彻惊讶万分,不敢置信地问:“果然是公主让你送来的?”
四砚毫不心虚地颔首肯定。
薛彻越发内疚,深感自己不是东西,情义两空。
四砚送完东西飘然远去,徒留薛彻陷在无尽的内心折磨中。
八月初一那天,李缨进宫请安,薛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