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离别

夏天的最后一场雨落幕。

雨后天晴，空气中满是泥土的芬芳。

走在路上的毛驴、骡子较之往常更多一些，大家不想弄湿鞋袜，家里有牲畜能用的便尽量用上了。

马匹价贵，出镜率便低一些。

姜昀在温氏的陪伴下走着，看见高头大马倒是不羡慕，见了小毛驴却是挪不开眼了。

又乖巧，又听话，个子比马儿矮一些，她应该可以比较轻松地上下。

最关键的是，它便宜啊！

俗话说黄金有价玉无价，放在代步牲口上面，就是毛驴有价马无价。

普通的马得十两银子起步，军用级别的马至少几十两，配备给高级军官的优质战马少说上百两。处于金字塔顶尖的王公贵族，甚至会花费数千乃至上万两银子购置名贵马匹。

而毛驴的价格通常只有普通马匹的四五分之一，两三两银子即可买到一头。

姜昀对自己的定位是很清晰的，她就一平民百姓，赚点小钱，尽可能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水平，就足够了。

如果有一头小毛驴的话，平时可以帮她拉小推车，下雨天可以让她免得走路湿鞋，万一遇上坏人，她还可以跑得快些。

人一旦有了某个触手可及的想法，心里头就像住进了一只小怪兽，不得偿所愿的话，那个小怪兽就会一直在心里挠啊挠啊挠。

姜昀也不例外。

在去往天祥客栈的一路上，姜昀满脑子都是小毛驴毛茸茸的耳朵、水汪汪的大眼睛、纤长的睫毛，还有她骑上小毛驴，策马奔腾，呃不是……策驴奔腾的英姿。

到了客栈门口，姜昀忽然想起来，她今天是来送最后一餐的，得好好跟四姨娘和方员外道别。

四姨娘依然在天字号包间等着。

初见时，她面无人色，不省人事。眨眼间半月过去，四姨娘的身量丰腴了一些，面色更是红润许多。

姜昀看着她，有一种类似于捡来的流浪小猫崽终于养成猫猫大卡车的欣慰感。

现在“猫猫”要走了，她还挺舍不得的。

但是，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她能做的，就是好好道别。

放下食盒，姜昀把饭菜拿出来的同时报菜名，“虾仁水晶芹、蒜蓉粉丝虾，这道菜以粉丝缠绕虾仁，因此也叫做腰缠万贯，愿方员外日进斗金，腰缠万贯。”

“这江安县里头，就属你的手艺最让我满意，菜做的好，每回还能说上几句漂亮话，给我哄开心了，哈哈哈。”

姜昀坦诚道：“取了您的钱财，自当尽心尽力，让您和四姨娘吃好喝好心情也好。”

“有你在，自然是吃得极好，你瞧，才半个月呢，我的脸和肚子都大了一圈。”四姨娘乐呵呵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姜昀一瞥，纵然衣物包裹，也能看出她腰腹部位比先前隆起一些。胎儿发育固然是其中一部分原因，主要还是吃得长肉了，孩子可没长那么快。

“可惜，日后就吃不上了。”四姨娘的脸色变得愁苦：“昨个儿老爷还说呢，雇你去咱们府上当厨娘，我寻思着你家里人都在这里安顿，想来是不肯的。”

姜昀注视着四姨娘，温声道：“多谢您和方员外厚爱，诚然，正如您所想，家中挂念甚多，我舍不下，但若是你们日后再来江安县，我必定会好生招待。”

四姨娘怅然，却还是笑着握了握她的手。

姜昀打开食盒的最后一层，“最后一碗汤是鸡蛋羹。”

方员外看这鸡蛋羹除了表面有些坑坑洼洼之外，并无什么不寻常之处，便忍不住问：“这道菜可有什么讲究？”

姜昀神秘一笑：“自然是有的，还请二位瞧好了。”

四姨娘和方员外不疑有他，立马睁大了眼睛紧盯着姜昀的动作，侍立在侧的赵管家和明月也探身过来查看。

只见姜昀从袖子中取出一节细竹制成的竹筒，拔开软木塞，缓缓将里头的酱油倾倒下去。

鲜香的红棕色酱油在金黄色的水蒸蛋表面上缓缓铺展开，渗入那些不起眼的坑坑洼洼之中，勾勒出一幅山水画。

画中，连绵的高山中央，一江水蜿蜒而来，大船扬起风帆，畅游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