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澜鹰高中(七)
他们没有步入命运的安排,继续践行自己的道路与选择。
然而事与愿违。
择日,命运的惩罚不期而至。
鹤来奏寻遍学校所有办公室,没有获得任何机会。
抱书沟通计划以老师们不需要帮助,而宣告失败。
他们束手无策,最终选择跟随天命的指引——每天去便利店购物,以此增添印象。
有惩罚,便有奖励。
一个星期的普通学生生活,终于迎来微薄的转机:尚葵和月见琴同一天值日。
放学铃声响彻走廊,沉闷的学校瞬间热血沸腾。
同学们开始有条不紊收拾书包,他们嘴角洋溢微笑,有的期待今天社团会有怎样的活动,有的则是期待放学和朋友一起闲逛。
如果不是值日,月见琴也会混入收拾书包的人群中,以前几名的成绩率先离开校园。
她立于窗边,偷望着回家社的同学结伴成群离开学校。
窥视着同性同学款款而谈,毫无压力地信步在归家的小路。
手指轻覆钢化玻璃表面,遮蔽一楼相谈甚欢的人群剪影
嫉妒。
嫉妒生活的无忧无虑,嫉妒父母的存在与宠溺,嫉妒无需忧虑药物、触手可得的零花钱,以及温热可口的饭菜、同学的交谈。
它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燃烧月见琴胸腔,流淌进血液,燥热贯穿全身,使她不受控制地上齿咬死下唇。
身后教室开关门声入耳,皮鞋慢步叩响地板,最终停留月见琴位置的五米外。
“我来扫地,麻烦月见同学去擦黑板吧。”
对方声音月见琴无比熟悉。
过去一星期,每天下午碰面一次,倾听一次。
“究竟是谁的大冒险!”月见琴开门见山,她五指紧压玻璃大声嘶吼,“为什么非要靠近我?还要持续多久?”
原本想负责更多工作,以此获取好感的尚葵微微一怔,与同伴措一晚上的辞堵在嘴边。
她手腕开始旋转,整张手掌在空气里画圈,看起来手舞足蹈。
像是想解释,却一个字都编不出来。
谁能料想任务目标是此等的……警惕?直接?
“碰巧啦。毕竟值日生是两人,我们总会遇见,而且同学之间友善交流很正常吧?”整个思考过程不到三秒,尚葵迅速作出反应。
她双手置于两侧,清清嗓子,脸上堆起微笑解释道:“至于我们经常碰面的便利店,因为我家住在附近。”
一个合理的借口,而非撒谎胡说自己喜欢对方,增添施加虚假的同情。
月见琴低垂眼眸,双唇抿成一条缝,宁愿斜眼瞄墙角的裂缝,也不肯和尚葵对视。
谁也没继续开口,谁也没起身行动。
“你和同学有什么误会吗?”尚葵仍旧站立原地,故作不知情的闲聊。
设定是置身事外的边缘同学,说不定月见琴之前没有留意过自己。可以当做之前不清楚内情,所以没有什么作为的同学。尽管也不是什么好靠近的身份……
此刻换做月见琴呆愣原地。
她困惑地抬头扫一眼尚葵,又迅速低头注视地面,双目失神,陷入长久的深思,不再像一星期前医务室那般直接离开。
或许是考虑今天值日,又或许是一星期的相见,内心产生某种无法言说的松动。
“不是误会,是……”月见琴顿住了,她没有将事由全盘托出。
虽然她也抱有一丝希望,有人不计前嫌忘记自己的所作所为,愿意与自己平等社交。
但那是不可能的臆想,她很清楚自己行为难以获得宽恕。
只要能活着,继续工作、读书和照顾爷爷。他人的谴责与流言蜚语,不过是漫长岁月里的一瞬噩梦。
“你,你们兄妹四人,这星期像是群疯子,简直莫名其妙。冷眼旁观三年,突然开始怜悯我?不需要!”
月见琴冲尚葵呐喊,双手握拳攥紧衣角。
泛白的校服布料包裹住她的愤怒,像是鼓足勇气说出口。
她本能抵触那微小的可能性。
“啊……”突如其来的责骂,尚葵笑容略微僵硬,右手指尖缠绕发尾,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对方举动完全在意料之外。
该死的系统,设置背景太草率了!
两人明明相隔仅有几米,中间却像是穿插几大海洋。
无法看清对方此刻的面容,无法知晓对方真正的心情与想法。
月见琴清晰可见的抗拒姿态,使尚葵没有继续话题。
她微起双唇,嘴巴动了动:“好吧,可是我们工作依然得完成。你先打扫黑板吧,我去接点水来。”
没有为追求任务进度继续追问,也没有选择温柔的劝慰。
尚葵选择为月见琴提供喘息空间,独自冷静。
“哗——”
随着一声和门声结束,刚喧闹一阵的教室与走廊再度沉寂。
唯有偶然经过的麻雀扑腾翅膀,无意拍打窗户。
尚葵转身往接水的洗手间反方向前行,独自踱步暖黄的日光下。
最终停驻走廊尽头拐角。
她视线缓缓下移,一楼和二楼交接处的阴影里,辛响孤零零挺立原地。
“尚葵,鹤来奏和斐尔莫说我们帮不了你,所以先回家了,”他仰头与尚葵对视,嘴巴张开又补上一句,“主人一个人回家很危险,我等你。”
机会全面失败、惨遭怀疑,就连可以讨论新计划的队友都走了,倒霉的一天。
“你的神态很痛苦,发生了什么?家居型机器人有一定的安抚功能,可为主人提供情绪价值。”他嘴角上扬,露出机械性的完美笑容,看起来十分僵硬。
那虚假、不真实的微笑和临时的忠心,成为尚葵当下唯一的镇定剂。
“谢……”
“你中午又偷我饭团了?!说话!”
一声高昂的训斥截断尚葵刚出口的感谢,伴随着重物砸向铁柜的撞击声,贯穿整条走廊,掀起祥和最后的虚伪面。
尚葵和辛响两人马不停蹄赶回教室。
推开教室大门,映入眼帘是后脑撞击工具柜而倒地的月见琴,以及她面前四位正叉腰、咬牙切齿的同学。
月见琴身上没有污渍和伤痕,也不存在血迹,很明显刚遭受袭击。
此刻不知道她是昏倒,还是麻木停止挣扎,双手搭在两侧地面,没有丝毫想要反抗的意图。
“又装死?就没有新的表现吗?”
“别以为你这幅模样,我们就会把偷东西当不存在。不是所有人都是那位傻白甜大小姐,也不是所有人都真心实意想靠近你。”
“说起来最近那四兄妹真怪,竟然靠近一个穷鬼小偷。”
“肯定是为了戏弄她啊!哎呀,那群人比我们更懂得装,假心意意啊。”
“闭嘴,有人来了。”
四人终于察觉门口有人出现,他们纷纷转头,发现来人正是刚讨论的姐弟。
于是不再留意地上的月见琴,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议论什么。
他们小声嘀咕的声音,就如同夜晚关灯后出现的蚊子。
声音微小却在耳边盘旋嘈杂,惹人厌烦。
最终四人你指指我,我指指你,选拔出一位女同学,负责与两人谈话。
他们齐力推出女同学,而被推出者悠哉悠哉向尚葵靠近。
她鼻尖溢出一声笑,目露黠光谄媚道:“尚葵同学还在呢,我们刚才在说笑呢。愿意照顾月见琴那样的穷学生,哪可能是假心意意、做商的富二代呢?肯定是最最最善良的暴发户的孩子,对吧?”
女同学双手合并,歪头脸颊贴近左手后背,像是想以卖萌、撒娇蒙混过关。
不愧是被推出来协商的同学,说话就是不一样!尚葵听见此话,竟有一瞬间的赞许。
“说笑?既然是说着玩的,怎么不当我面呢?其实你们自己也觉得是侮辱,不是吗?一群人胡乱揣测别人的用意,你们当这是乡村情报站吗?”
“我们家不是暴发户,也不是富二代,只是普通、会和同学平等交流的家庭。”
“你怎么有资格说月见同学是穷鬼啊?你对有钱人的定义也太刻板印象了,要不让你家里人凑几千块去见见世面。”
尚葵不爽对方的口吻